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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出国调令后,我并未声张悄然离开军区大院,顾团长寻我寻疯了
发布日期:2025-04-13 14:46    点击次数:85

在1982年的时候,那时候的北京大学可是充满了青春与朝气。

“思然同志呀,你申请的公派留学已经顺利通过啦,再过半个月你们这批留学生就要出发前往美国咯。”

在教师办公室里面,有一位老教授满脸笑容地把盖了章的申请表递给了方思然。

方思然很郑重地接过申请表,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恭恭敬敬地鞠躬说道:“谢谢何教授。”

何教授把面前的资料翻了翻,又很关切地问道:“不过这一去可就是好几年的时间呢,你家里人不会有啥意见吧?”

方思然的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了顾恒安那冷淡的模样,不过这模样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等她再回过神来,语气特别坚定地说:“留学回来之后我要建设祖国,这可是对国家和人民都有好处的事情,我爱人肯定是能理解我的。”

教授夸奖道:“好啊,觉悟挺高的嘛,你的能力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那你先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和家里人道个别。”

当方思然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边的晚霞把整个天空都映得红彤彤的。

学生们手里拿着饭盒,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地在校园里面来来去去地穿梭着。

当快要走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方思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那种熟悉的声音。

“恒安,真的特别感谢你帮我找的那些资料,这段时间可真是全靠你的帮忙了,要不然我也没办法这么快就适应大学生活。”

方思然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的丈夫顾恒安和夏静妍正站在学校大门口旁边的那棵树下。

顾恒安脸上挂着她很少见到过的那种温和的笑意,说道:“咱们从小就一起长大,这都是应该的,以后要是有啥麻烦事儿,都能来找我。”

方思然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然后收回了目光,低下头打算绕开他们走。

可还没走几步呢,顾恒安就看到她了,大声喊道:“思然!”

方思然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接着那个男人快步走上前来,说道:“今天部队里的事情比较少,我专门过来接你。”

听到“特意”这两个字,方思然看了看他身后一直盯着这边看的夏静妍,还有她手里拿着的那些资料,眼底慢慢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神色。

她轻轻抿了抿嘴唇,淡淡地说道:“既然是专门来接我的,那咱们就赶紧走吧!”

顾恒安压根儿没留意到她态度冷淡,转过头来朝着夏静妍说道:“静妍,反正咱们顺路,你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方思然没吱声,夏静妍倒是主动笑着凑上来打招呼:“思然同志,你好呀。”

在这一路上,夏静妍一直在滔滔不绝地讲她跟顾恒安小时候的那些事儿。

偶尔她也会笑着对方思然发问:“这些事儿恒安都没跟思然同志你说过吧?你别看他现在一副稳重的样子,小时候那可是调皮得很呢。”

方思然只是敷衍地扯了扯嘴角,应道:“是啊。”

三个人并肩走着,夏静妍反倒更像是顾恒安的妻子,而她方思然才像是个外人。

她和顾恒安都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不过她认识顾恒安是在五年前。

当年方思然响应国家的号召,下乡去当了知青,在高考恢复的第一年,她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回到了北京。

顾恒安完成部队任务后回到北京,他坐的座位,正好就在方思然的旁边。

后来啊,在一次军方搞的研发项目里,这俩人又一次阴差阳错地碰到了一起,没过多久就彼此熟悉起来了。

没过多久,他们就开始处对象了,两年之后呢,俩人又结了婚。

就跟普普通通的所有夫妻一样,他们结婚之后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但是却又充满了温馨的感觉。

一直到一个月之前,下乡去的夏静妍也考上了北京大学,回到了城里。

夏静妍出现的那一天,方思然才知道,原来顾恒安还有这么一个从小就一起长大、关系特别好的青梅竹马呢。

那一阵子,顾恒安几乎每天都好像丢了魂一样,连结婚纪念日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能给忘掉,可只要是跟夏静妍有关的事儿,他总是特别地上心。

最开始的时候,方思然还不明白到底是咋回事儿,直到有一回,顾恒安发小过生日,他去发小家里吃饭。

天慢慢地黑了下来,方思然担心他喝多了,就出门去接他。

在发小家门口,她刚好听见有人在那儿感慨说:“要是当初静妍没有下乡去的话,那跟恒安结婚的,肯定就是静妍了,你们俩当初在咱们胡同里那可是公认的金童玉女啊。”

“方同志虽然人挺好的,但还是稍微差了那么点意思,哪能比得上咱们这么多年一起从小玩到大的情谊啊。”

方思然静静地站在门外边儿,耐心地等着顾恒安开口说话。

可是从开始到最后,顾恒安都没有反驳对方的话,更没有为方思然说上哪怕一句话。

就在那一刹那,方思然孤零零地站在风里头,只感觉浑身上下,就连心脏都被这冷风吹得冰凉冰凉的。

也正是在那一刻,她下定决心,打算放弃和顾恒安的这段婚姻,亲自去成全他们俩。

等回到军区大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夏静妍笑着摆了摆手,跟他们说了声再见之后,顾恒安和方思然之间的那种沉默一下子就变得特别明显了。

以前的顾恒安在方思然面前总是稳稳当当的,话也不多,但刚刚还和别人有说有笑的,这会儿这么一沉默,方思然突然就觉得这沉默就像是在明晃晃地嘲讽她。

回到家以后,方思然简单地做了一顿晚饭。

在饭桌上,顾恒安好像到这会儿才总算留意到她情绪不太对劲。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方思然的饭碗里,说道:“咋不说话呀?是不是又因为静妍的事儿跟我闹脾气呢?”

方思然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嘴角上扬挤出个笑容,说道:“没有啦,就是感觉有点累了。”

以前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她主动找话题聊天。

如今呢,她不想再去迁就别人了。

顾恒安没察觉到她这笑容没到眼底,松了口气后又接着说:“静妍是跟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妹妹。”

“她下乡之后吃了老多苦了,现在好不容易才回来,在学校里又人生地不熟的,我这个当哥哥的肯定得帮衬帮衬她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思然,你也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应该能理解我的。”

夏静妍刚出现那会儿,方思然因为她的事儿跟顾恒安吵过好多次架。

每一次,他都会拿这些话来堵住她的嘴。

那些令人难过的痛意,被一点一点地消磨得一干二净,方思然的心里早已经没了啥想法。

“我能理解的。”她平静地把碗筷放了下来,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已经吃饱了。”

然而在她的碗里,顾恒安给她夹的那些菜,她一口都没动过。

可是顾恒安却没察觉到,只是温和地说道:“那你要是累了就早点去休息,我来收拾这些东西。”

第二天起床之后,方思然出门去买了包子回来当作早餐。

吃过早餐以后,顾恒安站起身就朝着外面走去,说:“部队最近有点忙,今天晚上可能会晚一些回来,你自己早点休息。”

这是每天早上都会出现的场景,方思然点了点头,说:“嗯。”

顾恒安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然后又转过头来,说:“对了,静妍才回来,而且还比我们小两岁,在学校里她要是碰到什么事情,你多照顾照顾她。”

这话他也不是头一回说了。

因为成绩特别出色,方思然大学毕业之后就被留校做了助教,夏静妍算是她的学生。

方思然轻轻垂下眼眸,十分淡然地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

以前只要一提到夏静妍,方思然总是会带有些许气性,然而这一次她表现得格外平静,这让顾恒安愣了那么一小会儿。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说道:“你能想明白这件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随着房门关上发出的那一声响,整个房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方思然却突然之间没了吃东西的胃口,她把刚刚才咬了一口的包子放了下来,然后端进了厨房。

收拾妥当之后,她便也出了家门。

虽说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但学校里面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呢。

同系的李教授开设了一个科研项目,打算挑选几个优秀的学生加入进去,学生们都像潮水一般踊跃报名。

方思然被拉过去帮忙,仅仅只是一上午的时间,就收到了厚厚的一沓报名表。

一直到了下午,报名的时间截止了,她把所有的报名表都汇总了一下,想着要把这些表格送到李教授的手里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夏静妍来到了这里。

“思然同志,我过来报名参加活动啦。”

她把自己填好的报名表递了过来,但是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一些不好意思的神情说道:“思然同志,这可是我第一次报名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呢,好多地方我都不太懂,你能不能帮我参谋参谋……”

方思然一下子就想起了顾恒安跟她说过的,要好好照顾夏静妍的那些话。

她语气平静地打断了夏静妍的话:“不好意思啊,我只负责统计报名的学生信息,其他的事情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夏静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喊了一声:“思然同志……”

方思然接着又说道:“以后在学校里就叫我方老师吧。”

夏静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小声说道:“……方老师,既然报名表我已经交了,那我就先离开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像这样的小插曲啊,方思然根本就没放在心上,直接就把一沓报名表交上去了。

一直到晚上回到家里的时候,原本说要晚些回来的顾恒安,却早已经坐在客厅里面了。

他一脸阴沉,脸色可不好看了。

方思然随意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问道:“部队里的事情都忙完了吗?”

顾恒安张嘴说话了,可他并没有回答方思然的问题,反而是用质问的口气说话。

“你为啥要利用自己的职权去针对静妍呢?”

方思然一下子愣住了,对于顾恒安说的这句话,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接着又听到他说道:“你知不知道啊,静妍为了能够参加这一次的项目,找了多少资料,做了多少准备工作啊?”

“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跟你说的话听进去了呢,结果一转头就搞这种小动作针对她,故意让她落选,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方思然看着顾恒安,脸上露出了讽刺的笑意。

她反问道:“咱们都做了几年的夫妻了,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顾恒安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却又沉默了下来。

方思然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之意,神色平静地开了口。

“夏静妍这次落选,只能说明她的能力还不够。要是你们有什么异议的话,可以直接去问李教授,毕竟这个项目是由他全权负责的。”

既然顾恒安认定是她耍了什么手段,那她也不想再进行那些无谓的争论了。

方思然说完之后,直接转头进了房间。

没过多久,她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开门又关门的声响,估计是顾恒安出去了。

方思然根本就不想去管他到底去了哪里,又打算去做些什么。

她舒舒服服地躺在暖和的被窝里,没过一会儿就呼呼大睡起来了。

也不清楚到底是多晚的时候了,她迷迷糊糊之中,隐隐约约听见了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紧接着身边就躺下了一个人。

那个人伸出手温柔地把她抱在了怀里,一股暖烘烘的感觉顿时就传了过来。

有个人压低了声音,轻轻地在她耳边说道:“思然,今天是我误会你了,真的对不起。”

方思然并没有把眼睛睁开,只是假装自己睡得正香,抬起手轻轻地推了推,然后就转过身去,背对着那个人了。

就在她转过身去的同时,有一滴泪水从眼角慢慢滑落下来,最后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了枕头里面。

明明刚才被冤枉的时候心里都没有太大的波动,可这会儿却莫名其妙地有好多好多委屈一下子都涌了上来。

方思然第二天睡醒的时候,发现身边的被窝冷得像冰窖一样,也不知道顾恒安是啥时候就起床走了。

方思然也没去仔细琢磨这件事儿,起床把自己收拾妥当之后,就跟平常一样慢悠悠地朝着学校走去了。

刚一走进学校的大门,就正好碰到了李教授。

她脸上带着笑容,热情地打了招呼:“李教授,早上好啊。”

李教授看到她之后,脸上的神色却显得有些不自在。

方思然这个人向来人缘挺好的,她觉得挺奇怪,就问道:“李教授,您这是怎么了呀?”

李教授犹豫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开口问道:“有个叫夏静妍的学生,她跟你爱人是啥关系呀?为啥他昨天那么晚了,还跑来找我问项目的事儿呢?”

方思然想起顾恒安昨夜回来时说的那一声道歉,突然感觉嗓子眼儿里像卡了根刺似的难受。

她以前也跟夏静妍一样碰过壁,那时候顾恒安是怎么对待她的呢?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既然能力不够,那就接着努力就行了。”

方思然强压下心里的那股波动,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说道:“夏静妍是他看着长大的邻居妹妹,她刚从下乡的地方回来,他难免会多操心一些。”

李教授皱了皱眉头,说道:“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她到底不是亲妹妹,还是得注意避避嫌才行。”

外人都能看得明明白白的事儿,方思然也搞不清楚顾恒安到底是假装不懂,还是真的情难自禁。

但她只是轻轻点头,很有礼貌地说道:“谢谢李教授,我回头会提醒他的。”

下午课程一结束,方思然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就瞧见顾恒安站在那里。

在来来往往的人流当中,他身姿笔挺得很,特别显眼。

方思然还以为他又是来等夏静妍的,没想到他直接朝着她走了过来,大声喊着:“思然!”

他伸手想要拉她,方思然赶紧把手抽了回来,说道:“这大庭广众的,影响不太好。”

顾恒安愣了一下,然后又语气低沉地说:“可咱们是夫妻啊。”

方思然垂下了眼眸,把话题给岔开了:“你今天不忙吗?”

顾恒安说:“忙完啦,我特意来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昨天惹你生气了,我跟你道个歉。”

方思然仔细想了想之后,并没有选择拒绝。

在国营饭店里面,顾恒安把肉票交上去以后,两个人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想起李教授说的话,方思然喝了一口水,然后说道:“我今天碰到李教授了,你想要帮夏静妍,这个我能理解,但是你别搞得这么大张旗鼓的。”

“她毕竟到现在还是个没结婚的小姑娘,而你也已经成家有老婆孩子了,让外人看到了影响不太好。”

虽说公派留学的申请已经通过了,但是还没有出发呢,她可不想出任何意外情况。

顾恒安的眉毛一下子就拧到了一起,说道:“怎么又提这件事啊?我都说了她是我妹妹……”

方思然把水杯不紧不慢地放在桌子上,抬起眼睛和他对视着,说道:“妹妹?她叫过你一声哥吗?”

这话一说出来,感觉连空气的流动都好像变得不顺畅了。

方思然好像根本没察觉到似的,又接着问道:“换句话说,她叫过我一声嫂子吗?”

顾恒安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沉着声音反问说:“称呼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哪还用得着一个称呼来体现呀。”

方思然沉默了好一会儿,垂下眼眸笑了笑,说道:“好的,顾恒安同志。”

最后“同志”这两个字,她特意加重了音调,顾恒安的脸一下子就变了颜色。

“我感觉你现在变了,变得有些让人没法理解了。”顾恒安站起身来,“我突然想起来部队里还有些事儿,我先走了,你慢慢吃哈。”

顾恒安刚一走,那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就被端上了桌。

方思然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眼眶好像被那热气给熏着了,微微泛红。

那个人用冷漠的眼神把她逼到了这个份上,却还高高在上地指责她变得不可理喻。

嘴里的肉突然就变得难以下咽了,方思然把服务员叫过来,让帮忙打包。

她拎着打包好的红烧肉走回部队家属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把饭盒放在桌子上之后,她跑到楼上去把白天晒在外面的衣服收了回来。

在这期间,她碰到了几个邻居家的嫂子,还和她们唠了一会儿嗑,刚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她就听见屋子里面传出来说话的声音。

“这可不就是国营饭店卖的红烧肉嘛,我最近为了买书,把兜里的钱全都花光了,都已经好长时间没吃过肉了。”

这是夏静妍的声音。

沉默了两秒钟之后,顾恒安开口说道:“这应该是你嫂子带回来的,你要是想吃的话,我给你肉票和钱,你自己去买点儿回来吃。”

方思然心里头有点儿想笑,感觉顾恒安好像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但是又好像没完全听进去。

夏静妍提高了声音说道:“嫂子?”

顾恒安问道:“怎么啦?你跟我说话没大没小习惯了,但是对思然,你还是应该尊重一点儿。”

夏静妍干笑了一声,说道:“思然同志应该不乐意让我这么叫她,她想要和我撇清关系,让我叫她方老师呢。”

听到这儿,方思然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两个人看到她,反应各有不同。

顾恒安早就没了刚才在饭店时那种冷冰冰的样子,赶忙开口解释说:“我刚刚才回来,正好静妍来还资料。”

夏静妍的眼神里,那隐隐约约的敌意怎么都藏不住。

方思然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淡淡地说:“嗯,你们先聊着,我进去叠衣服。”

就在快要走进房间的时候,方思然转过头说:“对了,夏静妍同志,在学校让你叫我方老师,那可是为你好。”

“要是你以后真的选上了什么项目,你愿意别人说你是靠关系才选上的吗?”

夏静妍一下子愣住了,这时候方思然已经关上了房门。

尊重这东西,可不是靠别人给的,而是要自己努力去赢得。

既然这些人这么肆无忌惮,她又何苦一直忍气吞声呢。

外面的说话声音并不大,方思然也没那个耐心去仔细听,只是在心里琢磨着,等离开的时候要带上哪些既必备又实用的东西。

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了关门的声音,想来应该是夏静妍离开了。

很快,顾恒安推开了卧室的门,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不太高兴。

“你刚才不应该那样跟静妍说话,她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心思敏感得很呢。”

方思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脸平静地问道:“我刚才说的哪句话让她不舒服了呀,需不需要我去跟她道个歉呢?”

顾恒安反倒被她这样的态度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了。

想起方思然特意带回来的红烧肉,他心里又涌起了一丝愧疚,说道:“不用了,我已经替你道过歉了,你出来吧,我把菜热一热,咱们俩一起吃。”

方思然的眼中浮现出了一丝讥讽的神色。

她刚要开口说话,外面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接着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思然同志,你家里出事儿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当方思然和顾恒安匆匆赶回方家的时候,就瞧见方父正静静地躺在床上,手上打着厚厚的石膏呢。

方思然一下子就觉得鼻尖酸溜溜的,赶忙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咋就操作机器的时候失误了呢?”

平日里总是一副严肃模样、很少露出笑容的方父,此时神情变得格外柔和,轻声说道:“没啥大不了的事儿,医生说了,就是轻微骨裂,养个把月的时间就能够好起来啦。”

方母也赶忙在一旁解释道:“哎呀呀,是不是把你们给吓到啦?我当时也是没弄清楚具体状况,所以才让人去通知你们的。”

方思然伸手揉了揉眼睛,认真地说:“这么严重的事情,那肯定是应该通知我的呀。”

她转过头看向顾恒安,然后说道:“我实在是不放心,今天我就住在家里吧,这样照顾我爸也方便一些。”

顾恒安连想都没想,立马就点了点头,说道:“等会儿我回去给你收拾收拾东西,再拿点肉票和钱,给爸多买些东西补补身体。”

方母看着他俩的样子,脸上满是欣慰,说道:“没事的哈,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的大胖小子过来敲门,说道:“方爷爷、方奶奶,明天就是中秋节啦,我爷爷让我给你们送点东西过来。”

方母招呼完之后,满眼都是慈爱地把那小孩送走,然后又把目光投向了方思然。

“你们小两口结婚也差不多快三年啦,啥时候生个孩子呀?之前恒安说等思然上完大学再考虑这事,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听到这话,方思然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

公派留学这件事情她还没跟爸妈说呢,原本是打算等中秋回来过节的时候再提的。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方母会突然提起生孩子这个话题。

周围那些结婚两三年的人,好多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妈了,方母着急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方思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一边的顾恒安。

顾恒安好像也愣了那么一下,接着就说:“我和思然会努力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方母一下子就眉开眼笑起来。

又聊了两句之后,顾恒安回去给方思然收拾东西去了。

顾恒安一走之后,方思然这才把目光投向父母,把自己要公派去国外留学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方父和方母一时之间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思然啊,你怎么突然就有要出国去的想法了呢,你要是走了,恒安那孩子可咋办呀?”

方父考虑得更多一些,他沉着个脸说道:“是不是那小子对你不好呀,你跟爸说,爸就算是受了伤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方思然心里头划过一股暖流,不过她并不打算让父母为自己操心。

她笑着说道:“我这可是响应国家的号召呢,等我学成回国之后就能为祖国多做一些贡献了,你们难道会不支持我吗?”

“至于恒安那边,我都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方父这才放下心来,还宽慰方母说:“思然从小到大就没让咱们操心过,她心里都有分寸的,咱们就别瞎担心了。”

第二天就是中秋节了,顾恒安过来吃完饭后就把方思然接上一起回去了。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上了床之后,十分自然地就伸手把方思然抱到了自己的怀中。

方思然能够非常清楚地感觉到他喷洒在自己脖颈上那滚烫的呼吸,一瞬间就起了整整一身的鸡皮疙瘩。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这些亲密的接触,她逐渐变得有些抵触了。

她张开嘴巴想要说点什么,可顾恒安那低沉的嗓音已经在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我觉得妈说得挺对的,思然,咱们要个孩子吧。”

方思然以前很多很多次都梦到过跟顾恒安有个孩子。

可是现在呢,她已经没有这种憧憬的感觉了。

她把顾恒安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轻轻地拿开,然后随口找了个理由说道:“孩子的事情着急不来的,我这两天实在是太累了,先休息休息吧。”

她背后的那个人沉默了好长好长的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情况。

一直到方思然的心脏都开始加速跳动了,顾恒安才缓缓地说:“都听你的安排。”

方思然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没过多久,顾恒安又接着说道:“今天我见到我战友家的那小子了,这孩子可太淘气了,一点儿都不听话。”

“不过我突然就寻思着,好像有个孩子也挺好的,家里能热闹不少。”

他平时很少跟人分享他在部队里发生的事儿,这会儿声音里还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方思然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昨天他回答方母的时候,明显还带着一种应付的意味在里头,今天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她实在不想再继续聊这个话题了,于是说道:“以后咱们会过上这样的生活的。”

只不过,那个能为他生儿育女的人,不会是她罢了。

眼看着离开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方思然除了在学校待着之外,更多的时间都回家去陪着自己的父母了。

也不知道为啥,顾恒安休息的时间变得多了起来。

就在这天,他又跑到学校去接方思然下班,然后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他们把钱和票都给了,打好饭之后,刚在食堂的角落里坐下来没多久,就听到夏静妍的声音响起来了。

“恒安,方老师,我能不能坐在这里呀?”

方思然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就说道:“这里是公共场所,静妍同志想要坐在哪里都是没问题的。”

顾恒安自然也是没有拒绝,说:“既然碰到了,那就一起吃吧。”

夏静妍欢欢喜喜地坐了下来,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道:“前几天恒安跟我说方老师心情不好,还请教我该怎么办呢,现在看到你们一起吃饭,我心里可开心了。”

方思然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终于抬起眼睛看过去,正好对上夏静妍眼睛里藏着的得意。

这是在告诉自己,这几天顾恒安的转变,是因为她的原因吗?

方思然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说道:“那真的太谢谢你啦。”

夏静妍先是愣了一下,沉默了一小会儿,接着又笑着说:“既然你们俩已经和好了,恒安你之前说好的谢礼啥时候给我呀?我可是眼巴巴地期待了老长时间了。”

顾恒安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方思然,解释道:“她说自己学习的时候老是一不留神就忘记时间了,我就答应给她买一块上海牌的手表。”

方思然笑了笑,轻声说道:“反正都是用你的工资买的,你不用专门跟我报备这件事儿哈。”

顾恒安动了动嘴唇,然后又看向夏静妍,说道:“你这丫头着啥急呀,我已经拜托去上海的朋友帮忙带了。”

方思然压根儿没去看他俩之间的互动,只是把餐盘收拾了一下,说道:“我已经吃饱啦,你们慢慢吃哈。”

顾恒安也跟着站起身来,说道:“我也吃得差不多了。”

两人从食堂走出来,正好碰到方思然的一个女同事,她一见到他俩,就打趣地说道:“顾团长这是知道思然要走了,心里舍不得,所以天天都来陪着她呢?”

方思然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了笑,说道:“是呀。”

一直等到那个同事走得老远了,顾恒安这才身体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方思然,问道:“你打算到哪儿去呀?”

方思然语气平平淡淡地说道:“有一个项目需要和其他学校进行交流,我得出差一段时间呢。”

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的状况,所以顾恒安也就没起什么疑心,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道:“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讲一声呢?要去多长时间呀?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没?”

方思然的手指尖轻轻蜷曲了一下。

平心而论,说实在的,顾恒安实际上算得上是一个挺不错的丈夫。

他也会关心她,还会支持她的工作和事业发展。

不过呢,这所有的一切都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不能涉及到夏静妍这个人。

一想到这里,方思然心尖上那最后一丝不舍的情绪也慢慢消散不见了。

她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不太清楚呢,得看到时候具体的情况才能确定。”

第二天上完课之后,方思然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有个出差刚回来的男同志开玩笑说:“我可太羡慕思然同志的胆量了,说申请公派出国就申请了。思然同志,你爱人难道就一点意见都没有吗?”

“就是啊,本来我也想申请来着,可一想到要跟我爱人分隔在大洋两边好几年,连通信都不方便,我就打退堂鼓了。”

方思然听了这话,心里猛地一怔。

实际上,一年之前她就有过公派出国的机会。

但那个时候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顾恒安,所以就放弃了那次难得的机会。

昨天在食堂前面碰到的那个女同事开口说道:“这算啥问题呀,我昨天还看见思然同志她爱人专门跑过来陪她一起吃饭呢。”

“他俩感情可好了,肯定不会怕这些的,你说是不是呀?思然同志。”

要是两个人爱得够深,这些事儿确实都不算啥问题。

但最要命的是,他们俩已经不爱对方了。

方思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满脸笑容地转移话题说道:“在我离开之前,我请大家去吃顿饭吧!”

这一行人也就不再接着讨论刚才那个问题了,风风火火地朝着国营饭店走去。

还没走进饭店呢,突然有个女同事一把拉住方思然,用一种很古怪的语气,眼睛看着坐在玻璃窗前的两个人影。

“思然同志,你看那两个人,是不是你们家顾团长和那个叫夏静妍的学生啊?”

那两个人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呢,完全没注意到方思然他们这边的情况。

方思然看着那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说:“那个女孩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妹妹,这小姑娘脸皮薄,咱这人这么多,就不过去打招呼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同事们进了包间。

就在包间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往外面看了一眼,只见夏静妍娇嗔地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顾恒安。

在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既精致又漂亮的女表。

方思然慢慢地垂下了眼眸,手也轻微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地颤了那么一下。

在这个包间里面,好几个同事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

“等思然同志再回到国内的时候,应该直接就会去科研所工作了吧?”

“那肯定啊,到那个时候思然可就成技术人才了,那可是要为国家做贡献的呢!”

方思然也被这样热热闹闹的氛围给感染到了,把即将分别的那种惆怅情绪都抛到了一边,一双眼睛就跟琉璃一样亮晶晶的。

“我一定会好好努力,把老美的那些技术都学回来!绝对不辜负同志们对我的期望。”

有个男同志端起了搪瓷杯子,说道:“来来来,咱们就用茶代替酒,祝愿思然同志以后的前程就像锦绣一样美好!”

方思然脸上带着笑容回应着大家。

肯定会的。

她以后的日子,肯定会像她心里所想的那样,到处都是美好和希望,就跟繁花似锦的景象一样。

她再也不会因为顾恒安而变得那么哀怨,自己可怜自己了。

当她从国营饭店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透呢。

她一踏出饭店的门,就和顾恒安面对面地撞上了。

她正呆呆地愣住的时候,顾恒安赶忙解释说:“我刚才瞧见你跟同事们一块儿在里面吃饭呢,我怕打扰到你们,就一直在外面等着,想着接你一块儿回家。”

方思然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呢,她身后的那些人就开始起哄了:“顾团长可真是太贴心啦,哪像我们家那位,说话做事啊,从来都不看看是什么场合。”

方思然担心他们多嘴,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就赶紧伸手拉住顾恒安的手腕,说道:“那我们就先回去啦。”

等走到街道上的时候,她就松开了手。

顾恒安心里头一下子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就下意识地伸手回拉住她的手。

方思然有些不明白,就转过头去问:“怎么啦?”

顾恒安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然后把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块女式手表,这块手表跟夏静妍那块稍微有点不一样。

顾恒安说道:“这表是今天刚到的,我让人也给你带了一块。”

方思然呆呆地看着那块表,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一口气给堵住了。

她心里琢磨着,想问这表是顾恒安顺便带的呢,还是夏静妍挑剩下不要的呢?

到最后,她啥也没问出口,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谢谢,这表真的挺漂亮。”

顾恒安脸上露出了笑意,说:“那我给你把这表戴上吧。”

方思然没有拒绝顾恒安给她戴表的举动。

当他们路过一家照相馆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顾恒安突然就来了兴致。

顾恒安对方思然说:“思然,咱们拍张照片留个纪念吧?”

这话一出口,方思然突然回想起来,结婚这几年,她和顾恒安就只有一张合照。

那还是当初去领结婚证的时候,她硬拉着顾恒安去拍的呢。

现在顾恒安拉着她再去拍一张,这算不算给他们这场婚姻画上一个句号呀。

有始有终的,这样其实挺好的。

方思然心里这么想着,就说道:“好。”

可还没走进里面呢,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声。

两个人转过头去一看,就瞧见夏静妍被一辆二八大杠给撞了,正躺在地上呢。

方思然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这人一直偷偷跟着他们呢。

顾恒安松开了她的手,说道:“我得过去看看,思然,过两个月正好是你的生日,到时候咱们再来拍,行不?”

匆匆说完这些话,顾恒安也不等方思然回应,一点都没犹豫,转身就朝着夏静妍跑了过去。

就这么着,方思然被他扔在了原地。

当初许下承诺的是他,到最后失约的还是他。

方思然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下意识地就握紧了自己的手腕。

她手上戴着的那块表,就好像是一块烧得红彤彤的烙铁,那股烫意一直顺着手臂传到了心脏。

紧接着,她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的感觉说道:“顾恒安,咱们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方思然说话的声音特别轻,随风飘散了,除了她自己之外,根本就没人能听见。

到最后,方思然一个人回到了大院。

顾恒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这时候方思然正在房间里整理行李呢。

他望着那明显空了不少的衣柜,一下子就愣住了。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回过神来,说道:“不是说就去交流个几天嘛,用得着带这么多衣服呀?”

方思然手上叠衣服的动作一直没停,说道:“听说那边的气候变化特别大,我带上这些衣服,也好以防万一。”

她担心顾恒安再接着问下去,就赶紧转移了话题,问道:“静妍同志的情况怎么样啦?伤得严重不?”

果然,一提到夏静妍,顾恒安的注意力就被成功转移了。

他皱着眉头,说道:“虽说没伤到骨头,但是擦伤的地方可不少呢。她这个人平时最爱美了,都哭了老半天。”

他回答完之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赶忙解释了一句:“静妍从小就比较娇气,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她肯定是被吓到了。我就多陪了她一会儿。”

方思然把编织袋的拉链拉上了,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跟静妍同志从小一起长大,有很深的情分。她现在受了伤,你关心关心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顾恒安看着她,笑着说道:“思然,我感觉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方思然开口问道:“到底哪里不一样啊?”

顾恒安认真地说:“感觉你好像变得越来越善解人意啦。”

方思然轻轻勾了勾嘴唇,没有去接他的话茬。

顾恒安接着又说道:“时间是定在两天后吧?到时候我开车送你过去。”

方思然缓缓闭上眼眸,脑海里一下子就闪过顾恒安刚才毫不犹豫放开她手的那个画面。

她沉默了好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行,好的。”

顾恒安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卫生间走去。

在剩下的这两天时间里,即便夏静妍伤得并不是特别重,顾恒安还是会每天都抽空去看望她。

一会儿是专门跑去给她送药,一会儿又说夏静妍因为伤口疼,一直在那儿哭闹个不停。

方思然表示自己完全能够理解这件事儿。

在离开之前的最后那一天。

到了深夜,方思然正睡得特别香呢,就感觉好像有人在轻轻地推自己。

在她的耳边,还能听到大院里其他人家传出来的那些噪杂声音。

她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了,就看见顾恒安已经从床上起来了。

“思然,现在有一个紧急任务我必须得去处理,明天就没办法去送你了,等你回来之后……”

“没关系的。”方思然摇了摇头,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任务比较重要,你赶紧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嘞,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肯定去接你。”

顾恒安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直接就离开了。

方思然看着空荡荡、啥都没有的房间,自嘲地笑了一下。

虽说早就对他许下的承诺不抱有一丁点儿期待了,不过有时候呢,她心里也会琢磨,顾恒安就真的不能让她有一回猜错吗?

可不管什么时候,都永远不会有例外情况出现。

第二天一大早,学校那边就派人过来把方思然的行李给搬走了。

她最后一次坐在客厅的桌子前面,望着摆在面前的“离婚协议书”,安安静静地在申请人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张薄薄的纸,将会终结她和顾恒安这么多年以来的感情。

把手腕上的手表摘下来压在协议书上面,方思然站起身来就离开了。

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她最后又看了一眼这个差不多是由她一个人亲手装扮成现在这个模样的房子,然后慢慢地把门给关上了。

顾恒安,再见啦。

……

过了两个小时之后,首都机场就到啦。

公派留学生的负责人看着眼前的这群年轻人,眼神里满是欣慰,说道:“各位同志啊,你们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志向还特别远大。我在这儿祝愿大家此去能够乘风破浪,就像大鹏一样扶摇直上九万里,等你们学成了就回来建设咱们中国。”

方思然等人眼里闪着泪光,抬手敬了个礼,说道:“我们一定不会辜负祖国对我们的托付!”

他们这一批公派留学生啊,得经过十三个小时的飞行,然后远渡重洋,才能抵达美国的旧金山机场呢。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方思然在天上透过舷窗看到了天安门广场。

她愿意把自己当成一把剑,去铸造共和。

这一去啊,往后的日子里,就只一心往前走,别管是西边还是东边。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顾恒安完成任务后,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军区大院,此时距离他出发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按照惯例,他们执行任务归来的日期会提前通知到军属们。

方思然理应会在大院门口翘首以盼地等待他的归来。

她生得标致,身材高挑,每一次他都能在人群中一眼就发现她的身影。

然而这一次,他在大院门口来回扫视了好几圈,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难道她还在其他学校进行交流,尚未归来吗?

顾恒安心中这样猜测着,但不知为何,他总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意乱。

在这次任务期间,几乎每个晚上,其他几位战友都会聊起自己的家庭琐事。

而他总是默默地倾听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的身影。

这种情况在以前是未曾有过的。

回想起这段时间,他意识到她确实发生了很多变化。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夏静妍身上,从而忽视了方思然的感受。

夏静妍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因此他难免对她多了一些关心和照顾。

然而,方思然才是他的妻子,是那个他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

他最应该关心和呵护的,应该是方思然才对。

他迫切地想要回到她的身边,亲口向她认错,并郑重承诺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糊涂了。

“恒安!”一声清脆的呼喊在人群中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和欣喜。

顾恒安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精神为之一振,迅速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时,眼中的期待瞬间化作了深深的失望。

夏静妍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快步走到顾恒安面前,脸上洋溢着笑容:“恒安,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很想你!”

顾恒安却没有心情寒暄,直接问道:“思然呢?她怎么没来?”

夏静妍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尴尬地回答:“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可能她最近比较忙吧。”

听到这样的回答,顾恒安心里更加烦躁,他此刻实在没有耐心继续聊下去。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我最近很累,有什么事都过几天再说吧,现在我需要休息。”

说完,顾恒安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子,脚步匆忙而沉重。

他走到门前,发现门是锁着的,这让他心里更加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他急忙掏出钥匙,颤抖着手将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冷清。

桌子、凳子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了,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方思然确实还没有回来,这让顾恒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提着包走进房间,目光在屋内四处搜寻,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突然,他的视线被桌上的一块女士手表吸引,手表下面压着一张纸,这让他心里猛地一紧。

他大步走过去,迅速扫开手表,看清纸上内容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变得苍白。

那张白纸上,赫然是一份手写的离婚协议,而右下角,方思然的签名清晰可见,仿佛一把利刃,直刺他的心口。

那娟秀清丽的字迹,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方思然的手笔。

就在这一刹那,顾恒安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整个人都陷入了茫然无措的状态。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方思然竟然要和他离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执行任务前那半个月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旋,久久无法散去。

那些他曾经产生过疑虑的细节,如今回想起来,都清晰地指向了一个答案——

所谓的项目交流根本就是个幌子,方思然早就萌生了离开的念头!

那她现在在哪里?是回方家了吗?

想到这里,顾恒安顾不上连日奔波的疲惫,立即转身冲出了家门。

他一路疾驰,直奔方家而去。

在门前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抬手敲响了门:“思然?思然!”

“来了!”

门内传来一个女声,隔着厚重的门板,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等待开门的短短几秒钟,对顾恒安来说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的心跳开始紊乱,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很快,房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站在门外的并不是方思然,而是她的母亲。

顾恒安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喉咙发紧,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妈……”

方母赶紧把他让进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快进来坐,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暖水壶里倒出热水,给顾恒安冲了一杯甜甜的糖水。

顾恒安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糖水,虽然胃里渐渐暖和起来,但心里却像被冰封住了一样。

他握着搪瓷杯,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妈,能不能让思然出来见见我?”

方母一脸疑惑:“她不是公派留学去了吗?怎么出来见你?”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看着顾恒安突然变得紧张的脸色,她轻声问道:“思然那孩子没跟你提过这事吗?”

方母的声音虽然依旧温柔,但每一个字都像火一样灼烧着顾恒安的心。

方思然竟然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出国的事。

这只能说明她是铁了心要离开他!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方思然要跟他离婚的话咽了回去。

他一口一口地喝完杯中的糖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是我出任务太累了,都忘记她已经出国了。”

“妈,如果没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听到他的回答,方母也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你们感情那么好,我就说嘛。”

顾恒安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苦涩,仿佛整个人都被浸泡在苦水里,心情沉重得无法言说。

他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缓缓站起身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房间,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虽然已经进入秋天,阳光并不刺眼,温柔地洒在身上,却始终无法驱散他内心的寒意,暖意始终无法渗透到心里。

顾恒安的手慢慢握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吸入胸腔,再缓缓地吐出来,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方思然,我会等你回来。”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坚定和期待,仿佛这句话是他唯一的支撑。

……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到了1986年一月,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年味。

临近春节,方思然终于完成了学业,踏上了归国的旅程,心中满是期待和激动。

为了给父母一个意外的惊喜,她特意没有提前透露自己即将回来的消息,想要在开门的那一刻给他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然而,当她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满怀期待地打开家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坐在那里专心剥蒜的顾恒安,这一幕让她瞬间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回国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他,一时间,她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反应。

听到开门声的顾恒安抬起头,目光与方思然相遇,他也愣住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在这三年多的漫长时光里,他曾在无数个夜晚梦见她回来的场景,而此刻,梦境与现实重叠,他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在梦中。

就在这时,方母擦着手上的水从厨房走了出来,关切地问道:“恒安,你的蒜剥得怎么样了?”她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话音刚落,方母也愣住了,目光落在门口的女儿身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惊喜。

不过转瞬之间,她的脸上便绽放出激动的笑容,大声喊道:“思然?你终于回来了!”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激动。

这一声呼喊,成功地将陷入沉默的两人拉回了现实,他们相视一笑,仿佛所有的隔阂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方母快步走上前,一把接过方思然手中的行李,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责备和满满的欣喜:“你这孩子啊,要回家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让我们好有个准备。”

“你爸出去买东西了,应该马上就回来。哦对了,你们小两口这么久没见面,肯定有很多话要聊,你们先聊着,我再去厨房多炒两个菜,让你们好好叙叙旧。”

说完这番话,方母便乐呵呵地转身回到了厨房,继续忙碌起来。

顾恒安默不作声地将方思然脚边的行李一件件搬进了房间,动作显得有些沉重。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顾恒安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但话到嘴边,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仿佛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

与顾恒安不同,方思然此刻心中盘算的是,该如何向父母坦白他们之间的事情,毕竟这件事一直瞒着他们。

当初她担心父母会为此担忧,所以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要和顾恒安离婚的事情,现在看来,这几年顾恒安也一直守口如瓶,没有向他们透露半点风声。

这种尴尬而怪异的氛围,一直持续到这顿晚饭结束,仿佛连饭菜都失去了原有的味道。

方思然突然开口对顾恒安说道:“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谈谈。”

今晚的月色格外皎洁,洒在大地上,仿佛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

道路两旁的雪迹还未完全融化,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仿佛在诉说着冬天的故事。

两人并肩走出了不短的距离,方思然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顾恒安,我们已经离婚了,这件事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顾恒安曾无数次设想过,再次遇见方思然时她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心中充满了各种期待和猜测。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个,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的眸子瞬间变得黑沉下来,语气坚定而低沉:“我没签字,我从未同意过离婚。”

而且,他作为军人,结婚和离婚都需要打报告申请,不是随便就能决定的事情,这一点他必须向她说明清楚。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俩的婚姻关系依然在法律上有效,没有正式解除。

方思然听到这句话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应。

她用一种略带无奈的语气说道:"顾恒安,一段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说话的时候,她呼出的白色雾气模糊了她的表情,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实情绪。

不过顾恒安能够想象得到,此刻她的脸上大概只有平静和淡漠,没有任何波澜。

一股苦涩的感觉从他的心底涌上来,一直蔓延到舌尖,让他感到嘴里发苦。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也变得沙哑而艰难:"怎么会没有感情呢?我一直喜欢你,你也......"

"我早就对你没有感觉了。"方思然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现在的你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束缚我的牢笼罢了。"

听到这句话,顾恒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这几年来,他经常去方家看望方思然的父母,也一直知道他们和方思然保持着书信联系。

正是通过这种方式,他偷偷地得知了方思然在国外的具体地址。

他给她写了无数封信,可是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回音。

如今听到方思然用"牢笼"这个词来形容他们的关系,他终于明白,她是多么想和他划清界限,那些信可能连拆都没拆就被她扔掉了。

这种感觉就像有人硬生生地从他的心脏上挖走了一块,疼得他浑身都在颤抖。

然而,在极度的痛苦中,他却反常地笑了出来。

他直视着方思然的眼睛,坚定地说:"不管你怎么想,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离婚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留下方思然一个人站在原地。

方思然轻轻抿了抿嘴唇,随后转身缓缓走进了方家的大门。

在家中坐立难安的方母和方父一见到她回来,立刻急切地询问道:“思然,你老实跟妈说,你和恒安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其实,方母这几年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一直保持着与方思然的书信往来,然而在这么多封信件中,方思然却从未提及过顾恒安的名字。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不过,顾恒安又时常来看望她,表现得毫无异常,方母便一度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然而今天方思然一回来,与顾恒安之间的互动完全不像分别多年的夫妻,方母这才意识到,这两个人之间肯定出了大问题。

毕竟,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方思然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便坦率地说了实话:“我和顾恒安已经离婚了。”

虽然顾恒安还没有正式签字,但她觉得,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方父方母听到这句话,顿时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方父才缓过神来,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方思然深知父母这一关不好过,于是便避重就轻地将之前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考虑到夏静妍毕竟是个女同志,她也没有提及她与顾恒安之间的纠葛。

“爸,妈,我已经长大了,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们就别再为我担心了。”

“我和顾恒安的感情早就出现了裂痕,再继续纠缠下去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方母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方父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方思然心里明白,父母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于是她借口整理行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会让母亲如此耿耿于怀,如此难以释怀。

深夜,当她起身去厨房倒水时,隐约听到父母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那声音时高时低,时断时续,让人听不真切,却又无法忽视。

方思然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本想敲门询问情况,却先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交谈声。

房间里,方父和方母正在低声讨论着方思然和顾恒安离婚的事情。

方母的眼睛哭得红肿,声音哽咽地说:"思然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有什么事情不能和恒安好好沟通解决,非要闹到离婚这一步呢?"

方父坐在一旁,轻声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了,女儿有她自己的想法和考虑,我们要尊重她的选择。"

方母情绪激动地反驳道:"你说得倒轻巧!你这个当爹的不心疼,我这个当妈的心疼啊!我家思然这么好,现在却离了婚,以后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生病了都没个人在身边照顾,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站在门外的方思然没有再继续听下去,她默默地喝完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被窝依旧温暖舒适,但此刻的她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之前她不愿意和母亲谈论离婚的事情,就是担心母亲会有这样的想法和担忧。

虽然现在社会上也有人离婚,但那毕竟还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将就着过一辈子。

大多数夫妻即使遇到问题,也都会选择忍一忍,就这样过完一生。

而离婚,往往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话题。

方思然能够理解母亲的想法和担忧,但她不愿意就这样委屈自己,将就着过下去。

难道要一直看着顾恒安和夏静妍那样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吗?

她实在是无法做到这一点。

这些年来,她从未对当初做出的选择感到一丝一毫的后悔。

对于方母那边,她坚信随着时间的流逝,老人家终会理解并释怀的。

第二天清晨起床后,方母总是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默默注视着她。

方思然心里清楚母亲想说什么,但她并没有主动点破,只是默默吃完早饭便出门了。

离开北京已有数年光景,她心中也充满了对这座城市变化的好奇与期待。

随着政策的逐步放开,街道两旁的摊贩如雨后春笋般涌现,除了国营商店外,各类私营店铺也纷纷崭露头角。

路边的茶馆里,老人们正悠闲地品茶聊天,还有人在棋盘上斗智斗勇。

这温馨而美好的画面让方思然一时之间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她无意识地走到了北京大学的校门口,才恍然回过神来。

与记忆中的模样相比,北京大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校园内的建筑经过一番修葺焕然一新,来来往往的学生数量也明显增多了。

正当方思然准备踏入校门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呼唤她名字的声音。

她转身一看,只见夏静妍正朝她款款走来。

夏静妍的表情显得有些异样,看向她的眼神中更是夹杂着几分怨气。

过了好一会儿,夏静妍才开口质问道:“你不是已经出国了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方思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回答道:“国家送我出去学习深造,我学成之后当然要回来报效祖国,这有什么不对吗?”

“昨天你是不是见到恒安了,所以他才会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夏静妍继续追问道。

夏静妍怒气冲冲地瞪着方思然,语气冰冷地质问道:“方思然!既然你都已经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回来?难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从我身边抢走吗?”

周围的人被夏静妍的尖锐声音所吸引,纷纷转过头来,好奇地看向她们两人。

夏静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过大,不得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也应该心知肚明,如果不是我当年下了乡,恒安根本不会娶你为妻!”

她继续恶狠狠地补充道:“就算你现在又回来死缠烂打,也休想得逞!”

方思然平静地看着夏静妍,心中暗想,若是三年多前的自己,肯定不会当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但她也并不想知道这几年夏静妍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她更不想在这里与夏静妍争论些什么,只是淡淡地说道:“夏静妍,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人是顾恒安,你应该去劝他,而不是在这里对我发火。”

夏静妍被方思然的话说得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回应。

方思然没有理会夏静妍的反应,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学校,留下夏静妍一人站在原地。

方思然回到学校后,与校领导以及几位老朋友都打了招呼,寒暄了一番。

校领导对她非常热情,还主动邀请她继续回来教课,方思然没有拒绝,欣然接受了邀请。

但考虑到年后她还要进入研究所工作,她只能表示有时间的时候才能回学校上一堂课,不能全职任教。

她心想,自己在国外学了那么多知识,既然回来了,也应当为国家培养更多的人才,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几天,方思然一直在逛她比较熟悉的地方,重温旧时的记忆。

总的来说,跟几年前相比,北京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高楼大厦林立,街道也更加繁华,但也还能看出记忆中的样子,让她倍感亲切。

更令她感到惬意的是,这几天,她没有再见到顾恒安和夏静妍,生活平静而安宁。

她原本天真地以为,两个人从此就能像井水不犯河水那样,各自过着平静安稳的日子,互不打扰。

然而就在这天,当她陪着方母一起出门置办年货的时候,竟然意外地遇到了顾母。

顾母看到方思然的那一刻,脸上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顾母先是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方母,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思然,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单独聊聊?”

“思然……”方母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眼神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方思然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妈,您别担心,您先四处逛逛,等我们谈完事情,我马上就来找您。”

在茶馆里,方思然动作优雅地为顾母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随后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对方开口说话。

顾母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方思然。

“思然,我听静妍说,你打算和恒安离婚,这是真的吗?”顾母开门见山地问道。

方思然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回答:“是的,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顾母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为什么?我家恒安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方思然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语气平和地说:“他各方面都很好,只是我们两个人不太合适。”

不知道是这句话中的哪个字眼触怒了顾母,她突然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讽刺:“是啊,现在你觉得他不适合你了。”

“你出国留学这么多年,他就一个人默默地等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你回来了,眼界也高了,看不上我家恒安了。当初你们要结婚的时候……”

“妈!”方思然突然提高了声音,语气严肃地打断了顾母的话,“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

“我不知道夏静妍在您面前说了些什么,但我必须把话说清楚,我从来没有要求顾恒安等我。”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喉咙的干涩感稍微缓解了一些,然后继续平静地说道:“其实在出国之前,我就已经把离婚协议签好了,只是顾恒安一直拖着没有签字。”

“这件事确实让我感到非常困扰,我明白您作为母亲心疼顾恒安的心情,但他所做的那些事情,真的不是我指使的。”

“您刚才也提到了,当初我们决定结婚的时候,您一开始是持反对意见的。”

“后来是因为顾恒安态度坚决,您才勉强同意了这门婚事。”

“我非常感激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和照顾,但有些事情,我不得不认真对待。”

顾母听完这番话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直到她手中的茶水完全凉透,她才缓缓开口:“你是在介意静妍和恒安之间的事情吗?”

“可他们从小就是这样相处的,你又何必为这些小事耿耿于怀呢?”

然而,在她看来,这绝非小事。

双方的观点存在明显分歧,方思然心里清楚,再和顾母多谈下去也没有意义。

“总之,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希望您能好好劝劝您的儿子,让他尽快签字,这样我们都能恢复自由身,各自安好。”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看到了几米开外站着的顾恒安。

他身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似乎刚从军区赶回来。

他的眼神深邃而黯淡,仿佛夜空中没有一丝星光。

那眼神就像一团漆黑的漩涡,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进去。

顾恒安微微动了动嘴唇,轻声唤道:“思然……”

方思然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呼唤,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后便径直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顾恒安的手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想要伸出去,试图抓住她。

然而,内心的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他只能无奈地目送方思然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茶馆的门前。

顾母连续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如梦初醒,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你爸说你出来买年货,我来帮你拿东西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弯腰提起了她脚边堆积的货物。

顾母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情绪的波动,却一无所获。

她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同走出了茶馆,随后登上了停在路边的红旗车。

就在即将抵达家门口之际,她突然打破了沉默:“儿子,我觉得思然刚才说的那番话,其实也不无道理。”

“既然你们已经无法继续共同生活,那分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你还年轻,即便离了婚,未来依然有无限可能,再娶也不是问题。”

“妈觉得静妍这孩子就不错,咱们对她知根知底,我以前就挺看好她的,要不是……”

说到这里,顾母突然语塞,稍作停顿后又补充道:“如果你对静妍没感觉,妈也可以给你介绍其他优秀的姑娘,总有一个会让你满意的。”

顾恒安低垂着眼眸,没有接话。

随着顾母越说越离谱,他终于忍不住沉声打断:“妈!这是我的私事,我会自己处理!”

顾母被他的话噎得哑口无言,后续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从那天起,直到春节来临,方思然再也没有见到过顾恒安,也没有再与夏静妍和顾母有过任何交集。

只有在大年初一的清晨,方家的门突然被敲响。

方思然推开房门,外面却空无一人,只有一片寂静。

她的目光随即被门口地上堆放着的一堆物品所吸引。

那些东西中,几罐麦乳精和几条肥瘦相间的猪肉格外显眼,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还有一些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品,让人猜不透里面究竟是什么。

方思然心里很清楚,这些东西肯定是顾恒安送来的,没有第二个人会这么做。

她甚至觉得,顾恒安此刻可能正躲在某个角落,默默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她自然不会收下这些礼物,于是叫来了楼下玩耍的一个小男孩,给了他一些跑腿费和一个地址,让他把东西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这个春节她过得特别热闹,心情也十分舒畅。

直到正月初七,她去研究所报到,顾恒安都没有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在研究所的第一周,她主要是在适应新环境,熟悉各项流程。

等她完全适应了所里的工作氛围后,一个研究项目就分配到了她的手上。

她足足花了三天时间,才把这个项目的相关资料仔细研读了一遍。

这是一个与军方合作的项目,虽然内容有些复杂,但对她来说并不算太难。

在彻底了解项目情况后,她直接来到军区,想与这边的负责人当面交流项目细节。

一名通讯兵带着她在军区里绕来绕去,最后来到了一间办公室。

当看到坐在办公桌前的顾恒安时,方思然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迅速低头翻阅手中的资料,确认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并不是顾恒安。

顾恒安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起身为她倒了一杯水,示意她坐下。

“我之所以主动申请接手这个项目,完全是因为听说它由你负责。”

方思然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你究竟有什么打算?”

顾恒安轻轻垂下眼帘,长叹一声:“有些事,我想重新来过。”

方思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手中的资料立刻被捏出了褶皱。

回想当初,她和顾恒安的感情正是在她与军方的一次项目合作中逐渐升温的。

直到此刻,方思然才意识到,那段记忆依然清晰如昨。

与这次的项目相似,那次合作也是针对军方设备进行开发研究。

虽然当时她并非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但工作量却一点也不轻松。

在那段时间里,她和顾恒安的接触也格外频繁。

他给予了她许多帮助和支持。

方思然只是稍稍回忆了一下,便迅速回过神来。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纸张抚平:“我这次来是为了讨论项目的事,其他的,我不想多谈。”

顾恒安呼吸一滞,但很快便调整了自己的状态。

“关于此次项目,我们提供的材料中已经做了全面注解,要求也非常详细……”

方思然全神贯注,将他所说的所有重点和补充都一一记录下来。

等到商谈结束时,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了。

顾恒安亲自将她送到了军区门口。

“现在公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走出了军区大门,是不是可以聊一聊咱们之间的私事了?”

方思然原本打算直接离开的脚步,突然之间停了下来。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望向他。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眼神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

但方思然心里清楚,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他大概还天真地以为,只要重新走一遍过去的路,他们之间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她故意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冷冷地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比起刚才谈工作时的态度,她现在简直冷漠得让人心寒。

她那冰冷的语气,像一块巨石压在顾恒安的心上,让他感到无比沉重。

他轻轻地摩挲着手指,努力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我们……真的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方思然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淡漠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他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她想说的话:“你觉得呢?”

她的目光就像一把锋利的剑,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心脏。

以前他曾在敌人的枪口下命悬一线,但那种紧张与恐惧,远不及此刻他内心的复杂与煎熬。

他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

“我从来没有对静妍有过任何不该有的想法,对我来说,她真的只是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但我也明白,过去的我确实在很多地方都做错了。”

“我不应该总是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而完全忽视了你内心的真实感受,更不应该在你已经明确表达了对这种行为的不满后,还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我现在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会全心全意地对你好,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

他目光炽热地注视着她,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然而,方思然只觉得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顾恒安,现在才来说这些,你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

“我不想再和你争论谁对谁错的问题,你还是赶紧把字签了吧,以后你想怎么样,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另外,我希望我们之间除了工作上的必要接触,不要再有任何其他的联系。”

说完,方思然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顾恒安站在原地,只觉得刺骨的寒风轻易地穿透了军大衣,直直地钻入他的骨头里。

那种寒冷让他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动弹。

回到研究所后,方思然根据与顾恒安讨论的问题,迅速找来了更多的相关资料。

不知过了多久,实验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既熟悉又带着一丝陌生的声音。

“方思然?”

方思然这才从堆积如山的资料中抬起头来。

她朝实验室门口望去,愣了一下:“陆歧为?”

站在实验室门口,还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轻笑了一声。

他一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一边缓步走进房间,带着些许疑惑的语气问道:“仔细算来,我们确实有五六年没见了,但我的变化真的有这么大吗?”

方思然略显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带着歉意说道:“是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真是有些失礼了。”

实际上,他们两人之间并不算特别熟悉,彼此之间的了解也仅限于表面。

说起陆歧为这个人,他的确非常优秀,在各个方面都展现出了过人的才华和实力。

在当年高考还未恢复的年代,他就凭借着自己卓越的能力和表现,直接被推荐进入了北京大学深造,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方思然刚进入北京大学不久,就听说了这个在专业成绩上始终名列前茅的传奇人物,心中不禁对他充满了敬佩和好奇。

后来,她通过自己的努力成功加入了学校的一个重点项目,而陆歧为也恰好是这个项目中的一员,这让她有了更多接触和了解他的机会。

然而,即便是在同一个项目组中,他们之间的交流也并不多,彼此之间仍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和陌生感。

因为当时方思然的能力还远远无法与陆歧为相提并论,她深知自己与他之间的差距,也明白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追赶他的步伐。

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要以陆歧为为榜样,不断学习和进步,争取有朝一日能够与他并肩而行。

没过多久,陆歧为就选择了出国深造,而方思然也再没有听到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仿佛他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一般。

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在后来回国之后,就顺利进入了这个研究所工作,继续在科研领域发光发热。

陆歧为熟练地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插入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然后稳稳地站在办公桌前,目光温和地看向方思然。

他随意地扫了一眼桌上堆积的材料,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听说最近新来了一位留学归来的高材生,没想到竟然会是你,真是让人意外。”

接着,他关切地问道:“怎么,都这么晚了,你还不打算回宿舍休息吗?工作虽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啊。”

研究所为每位员工都分配了房子,这些房子距离研究所非常近,方便大家上下班和休息。

方思然这几天也刚刚搬进了研究所分配的房子,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和工作节奏。

她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被埋在资料堆下的闹钟,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点,时间过得真是飞快。

她立刻动手整理起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嘴里还念叨着:“哎呀,都这么晚了,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把各种文件都归置得整整齐齐之后,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也熬到这么晚啊?说起来,我来研究所都有好几天了,怎么今天才第一次碰见你呢?”

“我之前一直在忙一个秘密实验,你没见到我很正常啦。”他解释道。

“现在实验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我就回来了。今天在处理一些收尾的工作,所以一不小心就弄到这么晚。”他补充道。

陆歧为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往外走:“虽然宿舍离这儿不算远,但这么晚了走夜路还是不太安全,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方思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默默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人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

其实,方思然心里积攒了不少专业上的问题想要请教陆歧为。

可是他一直都忙得不可开交,即使在研究所的实验室里,也难得见到他的身影。

而方思然自己也因为负责项目的启动工作,忙得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顾及其他事情。

顾恒安每隔几天就会来研究所一趟。

不过,上次的谈话似乎起到了作用,他再也没有提起感情方面的事情,当然,离婚协议的事也一直没再提过。

他来研究所,看起来真的只是为了跟进项目的进展情况。

就这样,几个月的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这一天,顾恒安像往常一样又来到了研究所。

直到晚上,实验室的人都走光了,他才突然对方思然说:“我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

方思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他凝视着她的双眸,过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挤出一抹夹杂着苦涩的笑容。

“你不是一直盼着我签那份离婚协议吗?”

“只要你陪我度过最后一个生日,我立马就签字。”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方思然抿着嘴唇思索片刻,轻轻点头答应:“好,你生日那天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要用这种方式,才能换来与她独处的短暂时光。

顾恒安眼中迅速闪过一丝自嘲:“就简单地陪我吃顿饭吧,这样就够了。”

“行。”

应了一声后,方思然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到了顾恒安生日那天,她早早地处理完实验室的事务,与他一同回到了军区大院。

这个地方与她记忆中的模样几乎毫无二致。

走进分配给顾恒安的房子,方思然瞬间愣住了。

书柜里整齐排列的磁带、墙上港城明星的海报,还有桌上那束永不凋谢的永生花……

房间里一尘不染,所有摆设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顾恒安向来对居住环境没什么特别要求。

在他们结婚之前,这个家只有一些必要的家具,显得十分空旷。

结婚后,方思然觉得家里缺少了些生活气息,便添置了许多物品,才将他们的家装扮成如今这般模样。

她曾憧憬过与顾恒安在这个房子里共度余生。

没想到她离开后,他依然保持着她在时的样子。

短暂地回忆了一番后,方思然回过神来。

没有在她脸上看到预想中的表情,顾恒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你先坐会儿,我去做饭。”

说完这句话,顾恒安便走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一桌饭菜便端了上来。

全都是方思然喜欢的菜色。

对此,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顾恒安心里打的那些小算盘,她其实早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他八成是想着,只要她回到这个老地方转转,就能回忆起他们曾经的那些甜蜜时光,然后就会改变主意跟他和好吧?

可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时间能过得再快一些,只要他签了字,她就能彻底摆脱这一切,获得真正的自由。

这顿饭,两个人吃得特别安静,谁也没开口说话,气氛尴尬得不行。

直到吃完后,顾恒安把碗筷都收拾干净,重新坐到方思然对面,她才终于开口:“饭也吃完了,现在可以签字了吗?”

顾恒安听了这话,眼皮猛地抖了一下,声音沙哑地说:“难道你就真的这么绝情……”

话说到一半,他又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没再继续说下去。

其实从她踏进这个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现在不管他说什么,好像都已经无济于事,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水淹没了,一种强烈的窒息感紧紧包围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尽管如此,他还是想做最后一次挣扎,试图挽回这段感情。

“我跟静妍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们清清白白的……”他急切地解释道。

方思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让他把后面所有想说的话都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只听她淡淡地说:“顾恒安,你生过火吧?”

“再大的火,如果不往里面添柴,最后也会慢慢熄灭的。”她继续说道。

顾恒安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方思然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把他最后那点遮羞布给彻底撕开了。

其实他一直都清楚,夏静妍对他的感情,早就超出了对邻居家哥哥的那种普通情谊。

方思然说得一点都没错,如果夏静妍对他的感情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那他的那些关心和照顾,无疑是在给这团火不停地添柴加薪。

同样的道理,放在方思然身上也完全适用。

如果不维持火堆,甚至把原有的柴火都拿走,那火焰自然会慢慢熄灭,最终化为灰烬……

顾恒安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来,整个人显得格外颓丧。

他凄凉地笑了一声,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方思然离开时留下的那张纸。

那张纸已经开始微微泛黄,显然已经有些时日了。

他把纸摊开在桌上,目光在上面方思然的签字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仿佛在回忆什么。

最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缓缓拿起了笔,准备签下自己的名字。

【离婚申请人:顾恒安。】

仅仅只是三个简单的字,却仿佛一下子抽干了顾恒安全身的力气,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

一切都结束了……

他呆呆地注视着自己刚刚签下的名字,耳边嗡嗡作响,思绪一片混乱。

当方思然伸手来取协议书时,他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那张薄薄的纸,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

面对她疑惑的眼神,他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我还需要把这份文件提交给部队那边……”

看到方思然微微皱起眉头,他连忙补充道:“你放心,既然已经答应了你,我就不会反悔。”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丝苦涩:“从现在起,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好,既然事情已经办妥,我就先回去了。”

与顾恒安内心的痛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刻的方思然只觉得浑身轻松,如释重负。

她走出大院时,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整个人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寒风依旧凛冽刺骨。

可她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反而觉得全身上下暖洋洋的,充满了活力。

她仰头望着满天繁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方思然,你终于彻底自由了!”

感叹完这句话,她便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研究所的宿舍走去。

研究所分配的房子是由办公楼改建而成的标准筒子楼,条件虽然简陋,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刚到楼下,方思然就看到了应该是刚从研究所回来的陆歧为。

她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陆歧为同志。”

原本还在思索实验问题的陆歧为抬起头,正好看见方思然站在那里。

筒子楼的楼下为了方便,挂着一盏瓦数不大的灯泡,光线昏暗。

微风吹过,灯泡轻轻晃动,明灭的灯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按理说会让她的表情显得变幻莫测。

可不知为何,她似乎遇到了什么好事,心情格外愉悦,脸上的笑容明媚动人。

这些天来,实验上的难题一直未能攻克,让他感到十分困扰。

但在这一刻,所有的烦恼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陆歧为舒展了眉头,微笑着说道:“真巧。”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并肩往楼上走去。

方思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侧头问道:“其实我最近遇到不少问题一直想请教你,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陆歧为显然有些意外,微微愣了一下。

他不由得想起几年前,方思然也曾捧着书本来找他答疑解惑的场景,那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仿佛就在昨日。

他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语气温和:“要不这样,明天你来我实验室找我吧。”

听到这个提议,方思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开心地应道:“好!”

到了自己住的楼层,方思然落落大方地道了句“回见”,便转身朝自己住处走去。

陆歧为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第二天,方思然一直忙得不可开交。

等到终于有空闲下来时,她才发现已经晚上八点了。

想起和陆歧为的约定,她赶紧拿起那本满是英文的专业书籍,匆匆赶往他的实验室。

让她没想到的是,陆歧为竟然真的还在实验室等着她。

方思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歉然道:“抱歉,我来晚了。”

说着,她将手中的书翻开,递到陆歧为面前。

陆歧为接过书,随意扫了一眼,有些意外地挑眉道:“这本书跟你现在的研究项目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方思然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平时有空就会自学一些东西,我很享受这种充实自我的感觉。”

陆歧为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问道:“可你要问的问题,跟我的专业领域也不太相关,为什么觉得我能教你呢?”

方思然这才恍然大悟,她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在她的印象里,陆歧为似乎无所不知,所以她下意识地就认为他一定能解答她的疑惑。

陆歧为看着方思然有些呆愣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他温和地说道:“不过,这些内容我刚好也略知一二。”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指向书页上她做标记的地方:“关于显性遗传因子……”

方思然这才回过神来,专注地听他讲解起来。

他的声音清润悦耳,讲解深入浅出,让复杂的概念变得通俗易懂。

方思然聚精会神地聆听着,神情专注而认真。

半个小时悄然流逝,方思然轻轻点头,语气真诚:“我完全明白了,真是太感谢你了,陆歧为同志。”

她说话时,目光始终停留在书本上,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仿佛被书中的内容深深吸引。

陆歧为不经意间瞥见她的侧脸,只一眼便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波动。

“以后如果还有不明白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探讨。”他温和地说道。

话音刚落,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随即站起身来:“现在回家吗?”

方思然这才从书本中回过神来,轻声应道:“好的。”

她合上书本,快步跟上陆歧为的步伐,两人一同向外走去。

时值五月末,天气早已渐渐转暖,空气中弥漫着初夏的气息。

走出研究所,迎面而来的微风带着几分暖意,让人感到舒适而惬意。

两人并肩而行,就刚才讨论的问题又简单地交流了几句,气氛轻松而愉快。

一直走到筒子楼楼下,陆歧为突然停下脚步,有些犹豫地开口:“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方思然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什么忙?你说。”

他脸上露出些许困扰的神色:“我有个侄女正在上小学,下周就是她的生日了。我对女孩子的喜好不太了解,想请你帮我出出主意,看看该给她买什么礼物比较好。”

这个请求并不算太棘手,方思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也不太清楚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什么,不过我可以帮忙参考一下。”她诚恳地说道。

想到每周都有一天的休息时间,她又提议道:“要不周末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友谊商店看看?”

陆歧为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到了自己居住的楼层,方思然与陆歧为道别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尽管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却没有急着休息,而是翻开书本,将今天陆歧为所讲解的知识一一记录下来。

停笔后,她单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树影出神。

窗外,树影婆娑,摇曳的光影映在床上,宛如招摇的鬼影,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神秘。

方思然的思绪也变得纷乱起来。

起初,她还在回想书中的内容,试图理清那些复杂的概念。

然而没过多久,她的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陆歧为。

虽然他谦虚地说自己懂得不多,但从他讲解时的状态可以看出,他对这个领域的研究相当深入。

他那种一有空就钻研的劲头,倒是与她颇为相似。

在回家的路上,和他聊天让人感觉特别轻松自在,完全没有任何压力。

无论是他的言行举止,还是说话的方式,他都表现得非常得体,从来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

方思然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顾恒安,那个曾经在她生活中占据重要位置的人。

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开往北京的火车上,那是一次偶然的邂逅。

火车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环境相当嘈杂,给人一种鱼龙混杂的感觉。

一路上,各种喧闹的声音此起彼伏,让人不得安宁。

有人因为被踩了脚而大声抱怨,也有人因为被打扰了休息而争吵不休,这些声音一直持续不断。

然而,顾恒安身上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让坐在他们周围的几个人都不敢出声。

正因为如此,方思然也沾了光,一路上能够安心地休息,没有受到太多打扰。

在闲暇的时候,她曾试图和他聊天,但他就像一块冷冰冰的木头,没什么反应。

虽然他会回答她的问题,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简单的“嗯”或“是的”,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尝试了几次之后,方思然便不再主动开口了,觉得再聊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一直到下火车,方思然都是靠看书来打发时间,没有再和顾恒安有过多的交流。

后来,她再次见到顾恒安,是在和军区合作的项目上,那是一次偶然的重逢。

顾恒安恰好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这让他们有了更多的接触机会。

最初,他们之间的对话仅限于项目相关的内容,直到后来熟悉了,话题才逐渐多了起来。

虽然他们的专业背景和个人经历完全不同,按理说应该有很多可以分享的话题。

但顾恒安并不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生活,这导致他们之间的交流始终显得有些贫乏。

尽管如此,这并没有影响他们最终走到一起,甚至结婚。

婚后,他们之间的对话反而变得更少了,生活似乎越来越平淡。

一开始,方思然还会主动分享自己在学校遇到的事情,但得到的回应总是很平淡,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当她得了奖,他会淡淡地说:“嗯,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这么优秀的人。”

当她遇到不顺心的事,他会轻描淡写地说:“这种事情没什么好担忧的,你就是想得太多了。”

渐渐地,方思然也不愿意再多说了,觉得再分享也没什么意义。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不禁陷入了沉思。

大概是在夏静妍出现之后,又或者是在更早之前,具体的时间她自己也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或许,他们之间的问题早就有了很多明显的征兆,而夏静妍的出现只不过是一个引爆点罢了。

他们两个人,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不合适的,彼此之间存在着无法调和的矛盾。

方思然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她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烦人的思绪甩掉,然后合上书本,洗漱完毕后便上床休息了。

这一整夜,她睡得非常安稳,没有做任何梦。

第二天来到研究院的时候,她第一眼就看见了顾恒安。

顾恒安隔三差五就会来研究院看看项目的进展情况,所以对于他的出现,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顾恒安自然也看见了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整个上午,除了有关项目的事情,顾恒安一个多余的字也没跟方思然说,对于这一点,方思然倒是挺满意的。

如果顾恒安能控制住时不时盯着她看的眼神,她会感到更加满意和自在。

中午时分,方思然来到了食堂。

为了保证科研人员的健康,食堂的菜式种类非常丰富,而且价格也很便宜。

方思然打好了饭菜,就坐在了自己最习惯的那个角落里。

顾恒安也跟了过来。

但他并没有坐在方思然的身边,而是在另外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

这几个月他来研究所的时候总是这样,方思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尽力去无视他的目光。

正当方思然低头吃着饭的时候,一团阴影突然笼罩过来,遮住了她面前的光线。

“我能坐这里吗?”一个声音问道。

方思然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当然可以。”

因为研究所中有很多研究项目,每个项目的休息时间都不一样。

所以每次食堂开放的时间都有两个小时,以便大家都能方便地用餐。

方思然来研究所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在这里遇到陆歧为。

陆歧为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然后随意地往顾恒安那边扫了一眼。

其实从他进入食堂开始,就注意到了顾恒安这个男人。

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顾恒安就看了方思然好几眼。

陆歧为在闲暇时听同事说起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他也没打算在这样的场合下问什么,只是开口问道:“项目进行得怎么样了?”

“整体进展还算顺利,不过研发新型武器本来就不是件轻松的事,压力确实挺大的。”

他微微扬起嘴角,语气温和地说:“以你的能力,我相信这个项目一定能圆满完成。”

“虽然其他方面我帮不上什么忙,但当你感到压力大的时候,不妨听听音乐来适当放松一下。”

“我手头有不少磁带,改天可以送你一些。”

方思然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说:“这样不太合适吧?”

陆歧为提到的用音乐缓解压力的方法,她当然心知肚明。

听音乐曾经是她的爱好之一,否则她也不会在顾恒安的家里准备那些磁带了。

然而,顾恒安并不喜欢音乐,甚至觉得有些吵闹。

为了让他能在家里好好休息,她渐渐减少了使用收音机和播放磁带的频率。

久而久之,听音乐的习惯也就慢慢消失了。

陆歧为依然保持着微笑,语气轻松地说:“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些磁带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最近正觉得它们多得没地方放,送你一些也算是帮我解决了问题。”

“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可能最后也只能回收或者送给别人了。”

“不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

方思然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下。

目前市场上的磁带大部分都是从港城过来的,而内地流通的更多是翻录的。

即便是翻录的磁带,一盒也要三四块钱,如果是港城的正版,最少也要二十几块了。

听他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显然这些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方思然瞬间心动了。

她想了想,说道:“好吧,不过我也不能太占你便宜,多少还是要给些钱的。”

陆歧为也没有拒绝。

坐在不远处的顾恒安,将两人之间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筷子。

这样放松自然的方思然,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一想到家里书柜中的那些磁带,以及墙壁上贴着的那些港城明星的海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回家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就再也听不到家中传来的舒缓音乐了。

他忍不住想,方思然后来几乎没有再听歌,应该是因为自己不喜欢吧?

因为他觉得那些歌声实在是太吵了,还觉得这些都是小资产阶级的做派……

一想到这些,他就再也无法继续待在那里了。

他也没有心思去听方思然和陆歧为后面又说了些什么,直接端着铁质饭盒匆匆离开了那个地方。

整个下午,他的心思都飘忽不定,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他早早地就离开了研究所,回到了军区大院。

家里的书柜里,那些闲置的磁带依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

他不由自主地拿起了一盒磁带,走到了收音机前。

直到他伸手打开收音机放磁带的口子,发出那一声清脆的“咔哒”,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顾恒安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拿着的那个盒子。

盒子是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印着女明星的纸张。

在纸张上,赫然印着“邓丽君”三个大字,下方还有三行稍小一些的字体。

最下面,写着四个字——在水一方。

他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将盒子打开了。

纸张的背面,是一张磁带。

磁带上的字跟纸张上的内容完全一致。

他从未亲自听过这些磁带,也不知道需要将磁带转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就这么直接将其放进了收音机。

当他按下开关的那一刻,清脆悠扬的女声立刻传了出来。

“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

那歌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开了顾恒安心底的愁绪,让他逐渐平静了下来。

可是听着听着,他的心里又涌出了大量的酸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努力压抑着这些情绪,但视线却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顾恒安来研究所的次数明显变少了。

然而,方思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周末,是休息的一天。

上午九点,陆歧为准时敲响了方思然家的门。

这个时间点,既不算早也不算晚,刚刚好。

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面前的门缓缓打开,方思然站在门内,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你终于来了,我还需要稍微收拾一下,不如你先到屋里坐会儿吧。”

“好的。”陆歧为轻声应道,随即迈步走进了屋内。

方思然迅速倒了一杯凉开水,然后转身走向外面公用的厕所,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聪明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遗失了心爱的礼物,在风中寻找,从清晨到日暮。”这首熟悉的旋律在空气中回荡。

分派的宿舍空间并不宽敞,只有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小房间,显得格外温馨。

墙边的小桌上,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播放着悠扬的歌声,给整个房间增添了几分怀旧的氛围。

陆歧为微笑着在桌前坐下,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那个特别的夜晚。

那天在食堂,他随口提到要送一些磁带给方思然,没想到这件事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当晚回家后,他精心挑选了一些自己颇为喜爱的磁带,包括内陆的、港台的,甚至还有不惜重金从国外淘来的,满满地装了一整箱。

他掐算着时间,确信方思然已经回家后,便抱着箱子下了楼,像刚才一样轻轻敲响了她的门。

然而,当时他并没有踏入屋内。

毕竟那时天色已晚,若被人瞧见他进入方思然的家,难免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流言蜚语。

因此,那天他并未有机会一睹屋内的陈设。

此刻,他不由得仔细打量起四周来。

整个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就连窗户也被擦拭得锃亮,一尘不染。

这时,方思然正好处理完污水回来了,她一边擦着手一边说道:“不好意思,还得再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就好。”

陆歧为点头表示理解:“没关系,不用那么着急,是我来得太早了。”说完,他主动走出房间,为方思然腾出了空间。

虽然陆歧为这么说,但方思然也不可能真的磨蹭太久。

大约五分钟后,她便焕然一新地走了出来。

此时的北京已不再寒冷,但空气中仍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意。

因此,她在连衣裙外又添了一件在国外购置的外套,头发也精心打理了一番,显得格外精神。

陆歧为抬眼望去,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艳。

回想起方思然上学时的模样,她总是将所有的钱都省下来购买专业书籍,衣着朴素。

虽然那时她穿着的也是的确良面料的衣服,但正值羊城那边的服饰开始在内地风靡一时,她的装扮也颇具时代特色。

学校里的大部分同学都开始追求时尚靓丽的打扮,相比之下她的穿着就显得有些普通了。

如今在研究所工作,更是每天都要穿着单调的白大褂。

今天可以说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精心打扮的方思然。

她本来就长得漂亮,现在稍微打扮一下,更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陆歧为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直到意识到这样不太礼貌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说道:"既然已经收拾好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友谊商店离这里确实不近,所以他们决定乘坐公交车前往。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在友谊商店门口停下。

一走进友谊商店,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就立刻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和普通的供销社不同,友谊商店最初是专门为外交官和政府官员服务的,直到最近才开始慢慢对普通市民开放。

刚进入商店,陆歧为就带着方思然径直穿过宽敞的大堂,先去买了几本双语的课外读物。

"这是我侄女一直吵着要的,所以先把它买下来。"他解释道。

"走吧,我们现在去给她挑选礼物。"陆歧为说道。

方思然总觉得陆歧为刚才说的"我们"这个词听起来有些奇怪。

但具体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她也没多想,就这样跟着他往商店的另一边走去。

友谊商店里的商品主要分为两大类。

一类是来自国外的进口商品,另一类则是像茅台酒、丝绸这样的国产精品。

经过半个小时的精挑细选,方思然终于在一堆眼花缭乱的商品中选中了一个精致的八音盒。

陆歧为对这个选择没有任何意见,很爽快地就把它买了下来。

"她平时就喜欢唱歌,肯定会喜欢你选的这个礼物。"他说道。

提着购物袋,他和方思然并肩往商店外走:"今天真是辛苦你帮忙了,现在正好是中午,我请你吃个饭吧?"

就在他们刚走出商店的时候,方思然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充满怒气的声音:"方思然!"

转头一看,夏静妍已经气冲冲地跑到她面前。

"方思然,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夏静妍怒吼道。

说着,她扬起手就要打人,但被陆歧为眼疾手快地拦住了:"这位女同志,空口白牙污蔑人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夏静妍死死盯着方思然和陆歧为,眼神里仿佛能喷出熊熊怒火,整个人都气得直发抖。

她扯着嗓子大声嚷嚷起来:“我可没有冤枉你!你把顾恒安迷得神魂颠倒,现在又跟这个男人勾搭在一起,难道不是不知羞耻吗?”

周围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开始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纷纷。

有人指着方思然说:“看她穿得这么漂亮,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

另一个接话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光鲜,内里指不定什么样呢。”

还有人摇着头说:“同时勾搭两个男人,啧啧,这么水性杨花的女人,真是少见。”

陆歧为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刚要开口替方思然辩解,就被她拦住了。

只见方思然向前迈了一步,神情依旧平静,语气也没有丝毫波动。

她淡定地说:“这位女同志,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

“首先,我和顾恒安早就离婚了,至于我们离婚的原因,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其次,我和这位男同志都是北京大学的校友,我们懂得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今天不过是一起来买点东西,刚好碰上了。”

“再说了,就算是结了婚,难道女同志就不能和男同志有任何接触了吗?同一个工厂里的男工女工多说几句话就不正常了?”

“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我真不明白你作为北京大学的学生,为什么还有这么迂腐的思想。要是放在几年前,你这些话可是要被拉去批斗的。”

夏静妍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方思然最后那句话,把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让她哑口无言。

周围看热闹的人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又开始议论起来,声音比之前更大了。

有人点头赞同:“这个女同志说得没错啊,平时我们上工的时候跟男同志接触得也不少吧?难道这就是在勾搭了?”

另一个人附和道:“没错,这女同志和男同志长得都不差,我刚才一直看着呢,他们一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是聊聊天,哪有她说的那么严重!”

还有人恍然大悟:“诶,你们没听清楚吗?穿裙子的这个同志刚才那些话的意思,是因为那个不讲道理的女人,才离婚的……”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夏静妍的耳朵里。

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她当然知道方思然和顾恒安已经离婚了。

最近顾婶子都开始在物色女孩子介绍给顾恒安了,她旁敲侧击,暗示的话说了那么多,可婶子完全没有要让顾恒安娶她的意思!

她咽不下这口气,可这口气又发不出去,刚才看见方思然的时候,她就没有控制住自己。

以前方思然在她和顾恒安面前可没有这么伶牙俐齿,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方思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夏静妍那张变幻莫测的脸庞,心中暗自庆幸总算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她原本并没有打算把事情搞得这么僵,毕竟她也是个女人,深知名声对一个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因此,她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即使父母问起来,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有过多提及。

然而,夏静妍却一次又一次地挑衅她,这让她再也无法继续保持表面的体面了。

“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愿和顾恒安离婚了,以后请你不要再处处针对我。”方思然冷冷地说道。

说完,她便从夏静妍的身边走过,人群自动为她让出了一条路。

身后,陆歧为快步跟了上来,似乎有话要说。

“你跟她……你们……”他欲言又止,几次开口都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最后干脆沉默不语。

方思然看着他眼中的担忧,微微一笑:“不用安慰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并不在意。”

听到这句话,陆歧为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试探性地问道:“那,我们还一起去吃饭吗?”

在夏静妍刚刚闹了这么一出之后,现在他们一起去吃饭显然不太合适。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可是,他内心却有着自己的私心。

理智上,这句话一出口,他就已经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这么问。

然而,情感上,他又忍不住抱有一丝期待,希望方思然能够答应。

方思然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其实也没帮到什么忙,况且,我今天原本就打算回我爸妈那里看看的。”

陆歧为抿了抿嘴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方思然点了点头,转身直接离开了。

回到方家,方母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饭菜,正等着她回来。

方父因为厂里突然有事,被临时叫了过去,没能在家一起吃饭。

饭桌上,方母不停地给她夹菜,心疼地说道:“看你都瘦了,多吃点。”

她妈总是这样,一段时间不见,就总是说她瘦了,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捧到她面前来。

自从知道她要和顾恒安离婚之后,方母对她的心疼更是与日俱增,关怀备至。

她自然不会拒绝来自妈妈的爱,笑着回应道:“好,谢谢妈。”

然后,母女俩开始聊起了一些贴心话,气氛温馨而融洽。

聊着聊着,方母又忍不住把话题扯到了离婚这件事上。

“思然啊,妈不是爱多管闲事,既然你已经和恒安离婚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

“这段时间妈帮你物色了不少人家,觉得有几个条件确实挺不错的。”

“你看咱们院子里的罗婶子家老大,虽然年纪是稍微大了一点,但人家可是从部队退下来的,一直没结过婚,是个挺靠谱的人选。”

“还有你爸厂里那个副科长,年前他老婆去世了,也没留下孩子,家庭条件也挺好的……”

方思然放下手中的筷子,打断了方母继续往下说:“妈!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您就别操这份心了。”

方思然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语气也不算重,可方母却一下子红了眼眶。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妈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可妈就是放心不下啊。”

“你看看周围和你同龄的,哪个不是已经当妈的人了,要是你还和恒安在一起,我也不至于这么担心。”

“你知道街坊邻居们都在背后怎么议论你吗?”

“要是你一直这么单着,等我和你爸都不在了,你可怎么办啊?”

“等你老了,身边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

说着说着,方母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方思然只觉得肩头突然压上了一座沉重的大山。

当初决定离婚的时候,她就已经预见到要面对什么,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可此时此刻,她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如果站在面前说这些话的是别人,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反驳回去。

可对面坐着的是她的亲生母亲。

方思然只好倾身抱住了方母:“妈,您的一片苦心我都懂,但您能不能先听我说几句?”

方母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妈,您还记得我小时候您经常对我说的话吗?”

“您说,不求我有多大出息,只要我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好。”

“我现在虽然和顾恒安离婚了,但日子过得很轻松,也很开心啊。”

“您想想,要是我稀里糊涂地又结了婚,谁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呢?”

“我又不是说不结婚了,只是要等到遇到真正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对不对?”

方母轻轻地点了点头,方思然接着说道:“至于那些外人,嘴巴长在他们自己脸上,我们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呢?就算他们说我几句,我也不会因此少块肉,何必在意呢?”

“你也别老是跟他们争来争去的,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才真是划不来。再说了,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烦恼,关起门来,他们自己指不定有多少琐碎事要操心呢。”

方母似乎被这番话打动了。

她紧紧握住方思然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妈觉得你说得对,这种事情确实不能着急,得慢慢来。”

“但你平时工作那么忙,也没机会认识多少人,妈之前提到的那些人,你抽空去见见,好不好?”

看着方母那双还带着泪光的眼睛,方思然实在不忍心拒绝。

她只能暂时拖延一下:“好,等我手头的这个项目忙完了,我就去见见他们。”

方母这才露出了笑容:“来,咱们继续吃饭吧。”

方思然回到宿舍筒子楼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她漫步在树荫下,暂时还不想上楼回家。

虽然她刚才的话让方母的忧虑减轻了不少。

可她自己心里却像是堵着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最后,她决定在楼下多转几圈,试图放松一下心情。

然而,这种方法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陆歧为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方思然蹲在树下,双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盯着什么出神。

他走过去,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在干嘛呢?”

方思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在看这几朵花。”

“你看它们开得多漂亮啊,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也有觉得不开心的时候。”

陆歧为的语气瞬间变得柔和:“你心情不好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侄女硬塞给他的奶糖,递了过去:“听说吃颗糖心情会好很多。”

大概是常年待在研究所的缘故,陆歧为的手显得格外白皙,与顾恒安的小麦色肌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时,陆歧为的手心里,正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方思然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糖是什么时候了。

犹豫片刻后,她还是伸手接过了糖,轻声说道:“谢谢。”

说完,她站了起来。

由于蹲得太久,她眼前突然一黑,差点没站稳。

一直密切关注着她一举一动的陆歧为,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起来的时候动作慢一点,别太着急。”

那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很快就过去了,方思然恢复过来后,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轻声说道:“真是太谢谢你了。”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将那颗奶糖轻轻放进了嘴里。

浓郁的奶香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她的心情也随之明朗了许多。

陆歧为看到她眉眼弯弯的样子,目光不由自主地变得更加柔和了。

他温和地问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大概人都是这样的吧。

一个人的时候,好像可以坚强到面对所有的事情。

可一旦有人来关心安慰,心里积压的那些委屈就会像火山爆发一样,瞬间喷涌而出。

要是真的在陆歧为面前哭出来,那未免也太丢脸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那股泪意憋了回去。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回家之后跟我妈聊了一些事情。”

“你应该也知道吧,我离过一次婚。”

“我妈总是担心我一个人生活会很辛苦,担心我要是生病了,连个照顾我的人都没有,她甚至做梦都会梦见我以后孤苦无依的生活。”

“我知道这是因为她爱我,可是,这样我真的感觉压力很大。”

即便她已经在尽力忍耐,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哽咽。

她只好扭过头去,不让陆歧为看见自己的脸。

可陆歧为却将她微红的眼睛,以及眼底的水润看得一清二楚。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轻轻拉着她,走到树后的死角,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如果你想哭,那就哭吧,不用憋着,没有人会笑话你。”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知道你肯定很委屈,如果可以,你可以抱抱我,将所有的不开心都发泄出来。”

听到他这么说,方思然终于忍不住,冲进他的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陆歧为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她。

温香软玉在怀,他却生不起一点旖旎的心思。

他只感觉方思然的眼泪好像砸在了自己的心上,烫得让他的心脏发颤。

由那一点,这种感觉化作心疼,瞬间覆盖了整颗心脏。

他紧紧抿着嘴唇,抬手在空中僵持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的手轻轻落在了方思然的脑袋上。

方思然只感觉到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轻轻落在了自己的头顶,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那只手掌的温度透过她柔软的发丝,缓缓传递到头皮上,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电流。

这股电流迅速蔓延至全身,最终抵达胸腔,瞬间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快和阴霾。

她愣了好一会儿,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哭泣,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暖中。

陆歧为并没有松开她,而是继续将她轻轻拥在怀里,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过了许久,方思然才从他的怀抱中缓缓退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丝羞涩。

她低着头,恰好看见他又伸手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手帕,轻声说道:“擦擦吧。”

方思然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接过手帕,低声说了句:“谢谢。”

她心里暗暗想着,今天在陆歧为面前,自己算是把脸都丢光了,真是尴尬极了。

就在这时,头顶又传来他温和的声音:“心情有没有好一些?要不要再一起走走?”

方思然轻轻“嗯”了一声,攥着手帕,抬头时刚好看见他胸口那片明显的水渍。

她顿时感到一阵窘迫,赶紧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他。

然而,陆歧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弄脏,只是淡淡地说:“那走吧。”

他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刚才她并没有在他面前哭过,也从未经历过任何委屈。

方思然心里突然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但她没有多想,只是默默地跟着他从树后走了出来,继续向前走去。

陆歧为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垂着眼帘,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显得格外安静。

方思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边,心里却有些忐忑。

走了一段路后,陆歧为终于开口:“我最近也有些烦心事,能跟你说说吗?”

方思然惊讶地看向他,没想到一向温和带笑的他,也会有烦恼的时候。

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温暖的笑容,像春风一样和煦,让人感到安心。

可这样的他,也会有烦心的事情吗?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随即点头:“当然可以。”

陆歧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其实,我和你也勉强算是有同样的烦恼吧。”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肩上的重担,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一些。

“在周围所有人的眼中,似乎到了什么样的年纪,就应该要做什么样的事情,这种观念好像成了一种无形的规则。”

“说出来你可能不太相信,我跟你一样,家里的长辈们也在不停地催促我赶紧找个伴侣,这样他们才能对我的生活感到安心。”

“可是我的想法跟他们有些不一样,我不想那么匆忙地就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

他微微转过头,目光落在方思然身上:“我想,我们之间的想法,应该是相同的吧。”

虽然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在这一刻,方思然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异常剧烈,仿佛擂鼓一般。

也许是因为找到了一个跟自己志同道合的人而感到开心吧?

她自己也分辨不清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

但她能感觉到,陆歧为说这些话,并不是真的在倾诉自己的烦恼。

他只不过是在用自己的经历来安慰她罢了。

毕竟,不管是谁,在知道还有其他人也在承受着跟自己一样的压力时,都会感觉轻松一些。

方思然踩着一地的月光,突然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温柔,仿佛在轻轻地抚慰着她的心灵。

她忍不住嘴角上扬,轻声说道:“陆歧为,谢谢你。”

陆歧为的脚步微微一顿,几乎难以察觉。

然后他的声音轻轻地从旁边传来,像是裹着风,带着一种温柔的暖意。

“心情可有好了一些?”

“嗯,我已经不难受了。”

她揪着手中的帕子,轻声说道:“帕子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陆歧为只是笑了笑,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既然已经不难受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方思然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又往回走。

期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气氛却一点也没有尴尬的感觉,反而有一种默契的宁静。

直到上了楼,分开了,陆歧为才突然开口:“方思然。”

“嗯?”

方思然已经走到了自己家门口,听到他的声音,转过身来看着他:“怎么了?”

从她的角度看去,楼道里的灯刚好在他身后,昏暗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紧接着,耳边传来他的一声轻笑,语气温柔地说了句:“祝你做个好梦。”

方思然心里暗自琢磨,总觉得陆歧为说出的那两个字,似乎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情蜜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片轻盈的羽毛轻轻拂过她的心尖,引发了一阵难以抑制的悸动。

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门把手,轻声回应道:“你也是。”

话音刚落,她仿佛害怕被什么追赶似的,迅速打开门闪身进去,并随手关上了门。

转眼间,走廊上已经不见了方思然的踪影。

陆歧为站在原地,目光凝视着空荡荡的走廊,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还未干透的水渍。

那被水浸湿的衣料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却并未带来丝毫的凉意。

从外面和方思然一起走回来的这段路上,他的思绪纷飞,想了很多很多。

他努力回想,却怎么也记不清曾经对方思然到底怀有怎样的感觉。

那时候还在大学,他只记得她是个学习非常刻苦,同时也相当聪明的学生。

除此之外,似乎就没有更多的印象了。

再次见到她,已经是几年后,在研究所里。

那天他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往回走,却意外发现空荡荡的走廊里,有一间实验室还透出灯光。

他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那扇门没有关,他一眼就看见了办公桌前,借着并不算明亮的灯光正在看资料的那个人。

按理说,本来印象就不深的人,时隔这么多年,他应该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才对。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却认出了她。

甚至,不假思索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直到她抬起头看过来的时候,他才真正看清了她的脸。

与记忆中的她相比,她变了很多,褪去了曾经的稚嫩,气质变得更加沉稳。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她果然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心里说不出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但总之是开心的。

后来,在他负责的实验中,他断断续续地从同组的人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她的事情。

关于她的学业,以及……她的感情。

但那时候的他,并没有深入地去了解她的过往故事。

他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产生了男女之间的那种特殊情感的呢?

或许就是那个夜晚,在楼下偶然遇见她时,她脸上绽放出的那抹仿佛能治愈一切烦恼的温暖笑容。

那一刻,他的心里仿佛被种下了一颗种子,迅速生根发芽,短短时间内就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他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她,再靠近一点,为此费尽了心思。

其实他内心非常渴望能更多地了解她过去的事情,但周围人知道的,都只是些表面的皮毛。

很多次他都想直接开口问她,可一直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直到今天在友谊商店的门口,他才终于得知了一些关于她的真相。

原来她曾在上一段感情中受过伤,而且看起来她似乎并没有在短期内接受另一段感情的打算。

但他并没有因此感到沮丧,反而觉得这或许意味着自己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和耐心。

和她分开后,他也回到了父母家。

和往常一样,父母又开始催促他尽快解决婚姻大事。

以往他总是听完就忘,随便敷衍几句就过去了。

但今天,他第一次认真地面对父母,坦诚地说:“我有自己喜欢的人了,爸妈你们就别再过多操心了。”

在父母惊讶和疑惑的目光中,他难得地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坚定地补充道:“我会努力把她带回来的。”

其实不只是父母感到难以置信,就连他自己也一直都不敢相信。

原来自己真正喜欢的,是像方思然这样的人。

刚才看到方思然靠在自己怀里哭泣,陆歧为第一次体会到心疼一个人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心里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柔软和怜惜。

他也更加确定,自己是真的对她动了心,那种想要保护她、呵护她的情感如此强烈而真实。

就在方才分开的一瞬间,他忍不住叫住她,内心涌起一股想要向她表白的冲动,想要将自己的心意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

但理智最终还是将他拉了回来,让他冷静下来思考当前的处境和时机是否合适。

她刚从那些沉重的压力中稍微放松了一点,如果他现在就说起这些,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心理负担和困扰。

他当然会向她告白,但绝对不是现在,他需要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一个不会给她增添压力的时刻。

也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陆歧为才缓缓抬起腿,继续沿着楼梯往上走去,心中却依然萦绕着方才的种种思绪。

方思然并不知道陆歧为在外面站了多久,她回到房间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涌动。

但她只觉得这是自己哭过之后的正常反应,并没有多想,也没有意识到这可能是另一种情感的萌芽。

第二天,她又开始正常的工作,碰到陆歧为时也会很自然地打招呼交流,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梦境。

两人对于那个晚上的事情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及,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和回避。

就好像那天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依然保持着原有的距离和界限。

顾恒安后面又出现了几次,按照方思然的要求,除了项目相关的事情,他跟她没有任何的交流,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虽然他的视线总是会时不时地落在她的身上,可他也将这个度把握得很好,没有越界,也没有让她感到不适。

直到某一天,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走进了实验室,他的出现打破了原有的平静和秩序。

他朝方思然敬了一个礼,严肃地说道:“方思然同志你好,从今天开始,这个项目由我来与你们交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方思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问道:“嗯,顾恒安呢?”她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意外和不解。

面前这个人,她还没跟顾恒安离婚住在军区大院的时候见过,姓张,职位是团长,算得上是旧识。

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按道理来说,军区负责这个项目的人不应该换才对,这让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张团长显然也是认识方思然的,对她的情况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了解。

听见她问起顾恒安,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他抬手挠了挠脑袋,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恒安在领导办公室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出来后就突然宣布这个项目要转交给我负责了。”

“你们之间……”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了一下。

他及时刹住话头,环顾四周,发现有不少人正偷偷朝这边张望,于是压低声音说道:“如果你有什么话想对他说,我可以帮你转达。”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是随口一问,满足一下好奇心而已。”她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方思然手里拿着刚刚记录好的实验数据,转身便投入到了紧张而有序的实验工作中。

军区负责人突然换人这件事,对她来说似乎并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她依旧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转眼间,又到了周末。

为了表达这段时间以来对陆歧为悉心照顾的感激之情,她特意约了他一起共进晚餐。

吃饭的地点是由路启维精心挑选的,是一家颇具特色的私营饭馆。

虽然包厢面积不算太大,但装潢却格外考究,处处透露着精致与雅致。

陆歧为贴心地为方思然倒了一杯水,微笑着介绍道:“这家饭馆是我朋友开的,菜品味道相当不错,你一定会喜欢的。”

方思然点点头,在菜单上勾选了两道自己钟爱的菜肴,然后又将菜单轻轻推回到陆歧为面前。

当她抬头看到陆歧为脸上那抹温暖的笑容时,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明明是自己主动请对方吃饭,怎么感觉整个过程都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牵着鼻子走呢?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些杂念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管怎样,最后只要自己去结账就行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种私营饭馆与国营饭店在经营模式上有着明显的不同。

在国营饭店,顾客需要先付账,而且饭菜做好后还得自己亲自去领取。

为了避免浪费,陆歧为也仅仅勾选了两道菜,显得既节俭又贴心。

他站起身来,拿起菜单往外走:“我去把这个送到前台,让他们尽快准备。”

自己请客这种事情,怎么能让陆歧为去付钱呢,这多不合适啊。

方思然立刻站了起来,语气坚定地说:“还是让我去吧,我来付钱。”

陆歧为伸手轻轻把她按回座位上,笑着说:“正好我也有话要跟那个朋友说,顺便的事,你就别跟我争了。”

听了这话,方思然这才没有再坚持,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小包厢里很快就只剩下方思然一个人了,显得格外安静。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始打量起这个包厢来,以此打发等待的时间。

茶水里特意加了甘草和金银花,喝起来有种淡淡的清甜,回味很舒服。

包厢的四个角落都摆放着盆栽,那些青翠欲滴的叶子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桌椅都刷着上好的白漆,显得格外干净整洁,顶上的吊灯不仅光线明亮,造型也特别美观。

光是这么看着,就能知道这个饭馆的包厢肯定不是谁都能随便进来的,档次不一般。

她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带的钱应该是够付这顿饭的。

正想着,包厢的门被推开了,陆歧为走了进来。

跟他出去的时候相比,他现在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自然,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方思然小声地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歧为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如实说道:“刚才在下面看见了顾恒安和一个不认识的女同志在一起吃饭。”

方思然立刻想到了张团长接手项目之后,有一天无意中告诉自己的话。

“恒安最近被家里的长辈逼着见了不少人,啧,真是……”张团长当时是这么说的。

那个时候她并没有多想,但现在看来,应该是顾母安排让他相看的人。

不过,这些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她并不太在意。

反正等手里的这个项目结束,她大概也会面临同样的情况,被家里安排相亲。

想到这,她下意识地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陆歧为,说道:“他应该是在跟女同志相看。”

陆歧为正准备举起杯子喝水,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眼中的笑意逐渐消散,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他心里有些不安,捏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发白。

他担心她可能还对顾恒安存有感情。

尽管他清楚地知道,她当初离开时的态度是那么的坚决。

对于这个问题,方思然并没有过多地思考。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反问道:“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接着,她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不过,我确实感到有些难过,再过一段时间,坐在这里相亲的人,可能就会是我了。”

看到陆歧为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她笑了笑,解释道:“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妈已经在接触各种男同志了。”

她耸了耸肩,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不过,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陆歧为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盯着自己茶杯中那朵在水面上打着旋的金银花,久久没有开口。

这是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别人的话。

在这一瞬间,他真想直接摊开来,将自己的心思全都说清楚。

可是,他再一次退缩了。

他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也不清楚她想要选择的那个共度余生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就在这时,服务员将他们点的菜端了进来。

这稍微缓解了陆歧为略有些不安的情绪。

等菜都上齐了,陆歧为才终于理清了自己的思绪。

他抬头对上那双晶亮的眸子,一个想法在他的脑中逐渐形成。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在有意无意地试探些什么呢?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语气轻松地问道:“那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呢?”

方思然的目光在餐桌上缓缓游走,仔细打量着每一道菜品。

除了她自己点的两道菜之外,陆歧为点的那些菜,竟然也都是她平时最爱吃的口味。

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经常在食堂偶遇,他默默地观察到了她的饮食喜好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不知不觉间又变得愉悦了几分。

她微笑着回答道:“说实话,这个问题我以前还真没怎么认真思考过。”

“不过既然你现在问起来了,那我就稍微畅想一下吧。”

“我这个人其实有很多缺点,所以我希望未来的他能在日常生活中多包容我一些。”

“我很喜欢听到别人的赞美和肯定,也希望在我情绪低落的时候,他能及时给予我安慰和鼓励。”

“当然啦,这些都只是我的一些美好幻想,至于将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人,谁也说不准呢。”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期待和向往。

陆歧为听完后,不由得愣了一下,显得有些出神。

就在不久之前,方思然还因为父母安排相亲的事情感到压力山大,情绪低落。

可是现在,她似乎已经不再那么抗拒这件事了。

她很好地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彻底走出了上一段婚姻带来的阴影。

陆歧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他总觉得她的话里似乎还隐藏着别的含义。

但看着她那真诚的表情,又好像只是在单纯地分享自己的想法。

或许真的是他想得太多了吧。

回过神来,他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放心吧,一定会遇到这样一个人的。”

之后,他们又天南海北地聊了许多其他有趣的话题,气氛一直很融洽。

陆歧为的阅读面特别广,几乎涵盖了各个领域,无论聊到什么话题,他都能侃侃而谈,发表一些独到的见解。

更难得的是,他在与人交谈时特别懂得照顾对方的感受,总能恰到好处地把握分寸,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方思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到陆歧为的这种魅力了,每次和他相处都让她觉得特别舒服。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都吃得特别开心,彼此之间的交流也格外顺畅。

当他们一起走出包厢准备下楼时,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闹的争吵声。

这声音对方思然和陆歧为来说都不陌生,他们立刻意识到是谁来了。

没错,就是夏静妍,她突然出现在这里,不用想也知道她是来找谁的。

为了避免被卷入这场风波,方思然和陆歧为默契地对视一眼,决定先在楼上等一会儿再下去。

他们不约而同地往旁边挪了几步,找了个既能避开视线又能看清楼下情况的位置。

原来顾恒安是听了母亲的话,来这里相亲的,虽然他心里很不情愿。

但架不住母亲的再三催促,他还是勉为其难地来了,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相亲了。

每次相亲,他都是例行公事般地吃顿饭,走个过场,敷衍了事。

事后,要么是因为他表现得太过冷淡而被对方拒绝,要么就是他找些无关痛痒的理由否定对方。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始终忘不了方思然,放不下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生理上,他都无法接受其他人走进他的生活。

以他现在的状态,勉强和别人在一起,只会给对方带来伤害,这让他更加坚定了不轻易开始新恋情的决心。

他已经深深地伤害过方思然,内心充满了愧疚,因此他下定决心,绝不能让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

这一次,他原本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打算彻底了结这段复杂的关系。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夏静妍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他感到一阵头疼,看着眼前情绪失控、近乎疯狂的夏静妍,只能无奈地将另一位无辜的女同志护在身后,确保她的安全。

“夏静妍,我已经多次向你明确表达过,我对你从未产生过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他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们确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一点我无法否认,但我一直只是把你当作同一个院子里的妹妹,因此才会对你多加照顾。”他继续解释道。

“但你要明白,这种照顾并不代表任何特殊的意义,更不意味着我对你有超越兄妹之情的情感。”他试图让她理解。

顾恒安努力保持着冷静和理智,尽管内心已经波涛汹涌。

最近这段时间,夏静妍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他正在相亲的消息,整个人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情绪变得异常暴躁和易怒。

她不顾一切地纠缠着他,让他感到无比困扰和无奈。

这些话,他并非第一次对她说,而是反复强调过多次。

然而,她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意思,始终固执地坚持着自己那套想法,不肯接受现实。

就像现在这样,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情绪激动地质问道:“恒安,你告诉我,是不是婶子跟你说了什么?”

“肯定是她不想让你娶我,对不对?”她眼中闪烁着泪光,声音颤抖。

“她以前不是总说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吗?为什么现在却不肯让你娶我?”她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就连一向坚强的顾恒安,也被她抓得感觉到了疼痛,眉头紧锁。

周围用餐的客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那些眼神就像一盏盏探照灯,让他感到无比尴尬和难堪。

他强忍着内心的烦躁和不安,担心与自己相亲的女同志继续留在这里会受到夏静妍的伤害,于是扭头对她说道:“对不起,我这里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你先回去吧。”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和无奈。

那位女同志仔细打量了夏静妍的神情后,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随即迅速撤离了这个充满纷争的场所。

夏静妍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要追上前去,却被顾恒安紧紧拽住,无法动弹。

顾恒安的情绪已经失控,他的双眼如同厚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夏静妍,别再胡闹了!”顾恒安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夏静妍被顾恒安那充满杀气的眼神所震慑,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以往无论她如何无理取闹,顾恒安都未曾如此动怒过。

因此,她心中始终抱有一丝希望,认为他最终会回心转意,娶她为妻。

然而此刻,在顾恒安那冷漠的眼神下,她最后的希望如同玻璃般“咔”地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逐渐扩大,最终化为齑粉,彻底破碎。

尽管如此,夏静妍仍试图证明些什么,她直视着顾恒安的眼睛,轻声呼唤:“恒安……”

然而,那双眼睛中,早已没有了对她的丝毫情感。

这突如其来的冷漠,如同一盆冷水浇头,让夏静妍瞬间清醒过来。

她一直心知肚明,顾恒安并不喜欢自己。

在他眼中,她不过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罢了。

可是,她从小就对他情有独钟。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她努力让方思然离开他的身边,她就有机会赢得他的心。

他总是那么纵容她,她以为他最终会答应娶她。

然而现在,她才恍然大悟,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无论她使用多少手段,如何胡闹,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夏静妍突然发出一声苦笑,然后挣脱了顾恒安的束缚,转身跑了出去。

顾恒安的表情显得异常严肃,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朝楼上投去。

自从方思然和陆歧为出现在视线中,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投来的目光。

他的视线紧紧锁定在他们身上,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

在他们之间,似乎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气场,让人难以轻易介入其中。

他微微张开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选择了沉默。

在前台完成结账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格外决绝。

在二楼的角落,陆歧为侧过头,对方思然抛出了一个问题:“你猜他们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方思然轻轻皱起眉头,带着一丝困惑摇了摇头:“这个嘛,我还真说不准。”

“不过看夏静妍那副模样,真心希望她能早点醒悟过来,毕竟陷在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里,最终只会让自己受伤。”

灯光柔和地洒在方思然的脸上,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陆歧为凝视着她,突然有种感觉,她这番话似乎不仅仅是在说夏静妍,更像是在给自己敲响警钟。

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暗示。

但方思然显然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她轻声说道:“我们下去吧。”

来到前台,方思然才得知陆歧为已经悄悄把账结了。

她有些意外地说道:“不是说好了我请客的吗……”

陆歧为笑着回应:“既然是我挑的地方,当然得由我来结账。下次你再请回来吧,到时候我绝对不跟你抢。”

方思然略一思索,便没有再多做推辞,接受了这份好意。

此时正值中午时分,她手头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于是走出饭馆后便与陆歧为分道扬镳。

陆歧为则径直返回了宿舍。

在宿舍楼下,他意外地遇到了顾恒安,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顾恒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在耐心地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他思索片刻,最终还是迈步走向顾恒安,试探性地问道:“你是来找思然的吗?不过她可能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出乎意料的是,顾恒安竟然冲他微微一笑,回答道:“我并不是来找她的,我其实是专程来找你的。”

来找他?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即便顾恒安真的是来找他,想必也一定是因为思然的事情吧?

陆歧为虽然心中疑惑,但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提议道:“那我们一起走走,边走边聊吧。”

他实在猜不透顾恒安找他的真正目的,难道是想让他离思然远一点?

由于不确定对方的意图,陆歧为选择了保持沉默,没有先开口。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后,顾恒安那略带沙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其实,比起我,你更适合思然。”

这句话让陆歧为的脚步猛地一顿,他停下脚步,转头直视着顾恒安。

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即使他们走在树荫下,依然有斑驳的光点洒落在顾恒安的脸上。

陆歧为试图从顾恒安的表情中捕捉到他说这句话的真正意图,但遗憾的是,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忽然感到嘴唇有些干涩,喉咙也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他艰难地开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恒安原本紧绷的脸庞在这一刻突然绽放出笑容,他侧过头望向远方,眼神中只剩下深深的怅惘。

他平静地说道:“我了解思然。”

“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能够完全放松下来,而在我身边时,她却很少有这样的状态。”

“所以,我才说,你更适合她。”

从顾恒安口中听到这样的话,陆歧为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就在他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些话的时候,顾恒安又突然问道:“你想听听我和思然之间的故事吗?”

陆歧为凝视着顾恒安,而顾恒安也坦然地看着他。

顾恒安的神情是那么地坦荡,仿佛没有任何隐瞒。

陆歧为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顾恒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的神情,仿佛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之中。

接着,他缓缓地、详细地讲述了自己与方思然从相识到相知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陆歧为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顾恒安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深深的孤寂感。

或许是因为压抑了太久,顾恒安的倾诉更像是在为自己积压已久的情绪找到一个释放的出口。

通过顾恒安的叙述,陆歧为更加清楚地意识到,顾恒安依然深爱着方思然。

陆歧为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耐心地听完了这个充满情感的故事。

作为听众,即使顾恒安已经讲完了故事,陆歧为也没有急于发表任何看法或评论。

倾诉之后,顾恒安胸中的郁结似乎消散了许多,他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份释然和轻松。

顾恒安认真地说道:“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思然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淡然,脾气也很好,但她其实非常需要被爱,需要被肯定。如果你真的和她在一起了,希望你不要再伤害到她。”

说到这里,顾恒安自嘲地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

听到这里,陆歧为终于明白了顾恒安来找自己的真正意图。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既然你都清楚,又为什么……”

顾恒安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地说:“又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这段感情,是吗?”

顾恒安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的迹象,反而嘴角带着一丝苦笑,低垂着眼眸。

他坦诚地承认:“是的,这是我的错。我曾经天真地以为,她那么爱我,是不会离开我的。”

说完这些,顾恒安似乎松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说道:“好了,我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也该走了。”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留下陆歧为独自站在原地,心中思绪万千。

他刚迈出几步,又突然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转身回头,只是轻声说道:“既然心里喜欢,那就大胆地说出来吧,别让自己后悔。”

“虽然我不清楚思然对你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但以我的观察,她对你的态度绝对没有任何抵触。”

说完这句话,他毅然决然地迈开大步离开,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和停顿。

和顾恒安的这次深入交谈,让陆歧为回去后整整思考了好几天,反复琢磨其中的深意。

经过深思熟虑,他不得不承认顾恒安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句句都戳中了他的心坎。

既然对方思然有着如此深厚的感情,那为什么还要藏着掖着,不敢表达出来呢?

即使最终的结果可能不尽如人意,但至少他勇敢地尝试过,不会留下任何遗憾。

总比一直憋在心里,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别人的怀抱要好得多,那样才是真正的后悔莫及。

其实仔细想想,这也没什么好害怕的,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需要双方共同面对。

想通这一点后,陆歧为鼓起勇气,主动约方思然周三晚上一起去看场电影。

听到他突如其来的邀约,方思然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你是说,要和我一起去看电影?”

陆歧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但他还是强装镇定。

他努力保持脸上的微笑,坚定地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是的,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电影。”

方思然这才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答应道:“好吧,那就一起去吧。”

听到她的答复,陆歧为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真诚和灿烂:“那我明天晚上来找你。”

等他离开后,方思然放下手中的钢笔,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才的对话。

看电影这种活动,通常都是情侣之间才会一起进行的,这让她不禁有些疑惑。

其实她平时也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陆歧为对自己的感情,就像她曾经说过的那样。

人的感情就像一团火,而她恰好就坐在这团火旁边,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它的温暖和光芒呢?

但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或许陆歧为天生就是个温暖的人,对谁都这样呢?

然而这次他主动约她看电影,让她终于确定,自己之前的那些感觉,并没有错。

你当时是不是感到特别开心呢?

当他发出邀请的那一刻,她内心确实充满了喜悦。

要知道,她对陆歧为这个人一直都有不错的感觉。

可是,她心里要权衡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多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方思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唉,先不想那么多了,等到时候再说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三的晚上。

陆歧为按照约定准时来到了方思然的实验室,而方思然也刚刚结束了一整天忙碌的工作。

“我稍微换一下衣服,你稍微等我一会儿就好。”方思然说道。

陆歧为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轻松地说:“不着急,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呢。”

其实所谓的换衣服,也就是把身上穿着的白大褂给脱下来而已。

不到三分钟,方思然就走了出来,说:“我们走吧。”

电影院位于友谊商店的旁边,距离他们所在的地方有点远。

陆歧为早就做好了准备,把家里的红旗车给开了出来。

等他们抵达电影院的时候,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分钟。

这个时间可以说是刚刚好,不早也不晚。

陆歧为选择的影片是刚从港台那边传过来新上映的片子,影院里已经坐满了人。

放眼望去,几乎都是谈对象的男女同志,氛围很是热闹。

方思然轻轻抿了一下嘴角,偏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陆歧为。

结果刚好对上了他那带着笑意的眼睛,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那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她瞬间有些失神。

方思然轻轻地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随后便迅速将视线转移到了别处。

陆歧为的眼中闪烁着温暖的笑意,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被他巧妙地掩饰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关切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方思然只觉得后背一紧,面对这种微妙的气氛,她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即使是以前和顾恒安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几乎没有体验过这种复杂的感觉。

“没,没什么。”她有些慌乱地回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歧为似乎还想继续追问,但就在这时,电影院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电影正式开始了。

他只好无奈地坐直了身子,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银幕上。

方思然暗自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

她努力抛开心中那些纷乱的情绪,很快便沉浸在了电影的剧情之中。

整个电影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无论是她还是陆歧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直到电影结束,两人才一起走出了影院。

方思然敏锐地注意到,从他们身边经过的男女,大多都借着外面朦胧的夜色,悄悄地牵起了手。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陆歧为,想要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他也同样注意到了那些牵手的情侣,但脸上却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虽然心里还在为两人之间的关系而纠结,但看到陆歧为如此淡然,方思然心中不禁涌起了一丝失落。

黑色的红旗车最终停在了筒子楼的楼下,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

方思然这才真正确定,陆歧为真的只是单纯地约她看了一场电影,并没有其他的深意。

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感觉,既有失落,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轻轻推开车门,迈步下车,与此同时,陆歧为也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他稳稳地站在车旁,右手悄然背在身后,脸上虽然挂着微笑,但那份紧张却难以掩饰。

看着陆歧为这副模样,方思然似乎已经预感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刚刚才稍微放松的心情,此刻又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

陆歧为微微启唇,声音轻柔地唤道:“思然。”

听到这声呼唤,方思然的心也跟着紧张地跳动起来。

她下意识地攥紧手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上,轻声回应:“嗯。”

随着她的目光,陆歧为突然觉得自己的右手有些发麻,仿佛那只手承载了太多的重量。

他努力保持镇定,微微抿了抿唇,再次轻声呼唤:“思然。”

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他一边缓缓地走到了她的面前,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慎重。

“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你希望与你共度余生的人是什么样的吗?”

“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吗?”他语气温柔地询问。

方思然专注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记得。”

在她那清澈如水的眼神注视下,陆歧为似乎也找到了一丝平静,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右手从背后拿了出来,手中紧握着一束鲜艳的玫瑰,一共十一支,每一支都绽放得恰到好处。

“你说你希望有人能包容你所有的小缺点,能肯定你的能力,能在你有小情绪的时候安慰你。”他缓缓道来。

“这些我都会做到,不仅如此,我还希望能给你我能给的所有。”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坚定和承诺。

“思然,我喜欢你,我们处对象吧。”他深情地表白,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方思然看着这束不知道他从哪里精心准备的玫瑰,又将目光缓缓移到了他的脸上,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第一次,她用如此郑重的语气对他说道:“陆歧为,你知道的,我离过婚。”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过往和现实。

“像你这样条件优秀的人,明明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如果选择跟我在一起,可能会面临很多非议和质疑,难道你一点都不在意这些吗?”

陆歧为认真地注视着她,脸上原本轻松的笑容也渐渐收敛起来,神情变得格外郑重。

“如果我真的在意那些流言蜚语,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了,思然,你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些外在的因素。”

“毕竟生活是我们自己在过,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他的声音仿佛在方思然的脑海中炸开,如同绚丽的烟花,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失神。

陆歧为就这样坚定地凝视着她,目光中充满期待,静静地等待她的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方思然才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思绪渐渐清晰。

她轻轻咬着下唇,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你的父母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呢?”

这并非她过于敏感,而是现实问题确实不容忽视,她不得不慎重考虑。

她和陆歧为都有过留学经历,自然不会把离过婚这件事看得太重。

但周围人的看法却未必如此开明,这让她心里难免有些顾虑。

陆歧为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犹豫,心里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怜惜。

他伸出左手,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指尖,语气坚定而温柔:“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提前把我们的事情告诉我父母了。”

“他们虽然有自己的信仰,但思想非常开明,眼界也很宽广,他们都很支持我们在一起。”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不要总是妄自菲薄,低估自己的价值。”

“思然,我是真心喜欢你,而且是抱着结婚的目的在跟你交往。”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指尖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直达她的心底,温暖而踏实。

这一刻,方思然仿佛看到了春暖花开的美好景象,心中豁然开朗。

所有的担忧和顾虑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变得不再重要。

是啊,既然有他在身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想到这儿,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从陆歧为手里接过了那束花。

“陆歧为,咱们谈恋爱吧。”她鼓起勇气,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心里话。

陆歧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不假思索地回应道:“好啊好啊,我们……”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人后,立刻张开双臂把方思然搂进了怀里。

可能是太过激动,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思然,我真的特别特别开心……”

这是方思然第二次被他这样紧紧抱住。

这一次,她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暖。

那股暖意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她眉眼弯弯,开心地抬起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两人谈恋爱的消息不知怎么就被传开了,不到一天的工夫,几乎整个研究所的人都知道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方思然不知道婉拒了多少来打听他们什么时候结婚的同事。

因为方妈妈一直在催她相亲,这个周末,方思然干脆带着陆歧为回了家。

这可把方爸爸方妈妈给惊到了,赶紧多买了些肉,加了好几道荤菜。

吃饭的时候,方妈妈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打听着陆歧为的情况。

方思然能感觉到妈妈的小心翼翼。

她的眼眶不知不觉就有些发热。

吃过饭后,又待了几个小时,方思然才准备和陆歧为离开。

方妈妈把他们送到门口,不放心地叮嘱道:“思然有空就多回家看看,妈知道你过得好才能放心。”

“还有歧为,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要是思然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也别生气,多包容包容。”

方思然当然知道妈妈这是还放心不下呢。

她假装生气地说:“妈!你就少说两句吧,别让人家看笑话了。”

陆歧为自从踏进方家的门,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消失过,仿佛阳光般温暖而持久。

他神情专注地注视着方母,语气坚定而真诚:“婶子,您尽管放心,我绝不会让思然受到半点委屈,我会用我的全部去呵护她。”

方母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好几句,直到确认无误后,才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两人离开。

走出方家的大门,方思然和陆歧为肩并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幅温馨的画面。

陆歧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方思然,试探性地问道:“你觉得我刚才的表现,能让婶子他们放心吗?”

方思然回想起刚才在家中,母亲偷偷询问她关于结婚计划的场景,不由得有些羞涩,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她轻声回应道:“嗯,你这么优秀,他们肯定是满意的,你的表现无可挑剔。”

话音刚落,她察觉到陆歧为突然停下了脚步,于是她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顾恒安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深邃地注视着他们。

顾恒安身姿挺拔,气质非凡,即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陆歧为的声音依旧温柔如水,他轻声对方思然说:“他好像有话想要对你说,你要不要过去听听?”

方思然看着他,心中有些疑惑不解。按照她和顾恒安的关系,陆歧为不是应该阻止他们接触才对吗?

陆歧为微笑着,伸手轻轻整理了她耳边的发丝,语气中满是宠溺:“想去就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见陆歧为真的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方思然心中的顾虑也消散了,她鼓起勇气朝顾恒安走了过去。

随着她的靠近,顾恒安身上那股冷厉的气势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方思然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话想要对顾恒安说,于是她开口问道:“你是要找我吗?有什么事情吗?”

顾恒安垂下眼帘,深深地注视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是的,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让方思然一时之间难以读懂其中的深意。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这段对话,正犹豫间,却听到他再次开口:“我准备离开了。”

她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其他朋友我都已经道过别了,唯独对你,我反复思量,觉得还是有必要亲自来跟你说明一下情况。”

“一个月前,我把研究所的项目转交给别人,是因为我申请了调动到滇省军区工作,现在调令已经下来了,我很快就要离开北京了。”

“以前是我太过纠缠你,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了。”

方思然突然感到一阵内疚涌上心头,忍不住问道:“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她想起自己之前说过一些伤人的话语,心里更加不安。

确实,他离开的原因既有不想再给她带来困扰的考虑,也有自己始终无法放下这段感情的无奈。

他想着,或许离开这里之后,内心的痛苦就会慢慢减轻吧。

顾恒安张了张嘴,最终却说道:“当然不是,滇省那边局势不太稳定,晋升机会也多,我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考虑。”

可是那个地方明明很危险啊。

方思然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把话说出口。

顾恒安似乎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陆歧为身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你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方思然没有否认这个事实。

“是的,他对我很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我们两家正式见过面后,可能就要开始商量结婚的事了。”

顾恒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还是保持着笑容说道:“这样挺好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红得像火一样灿烂。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方思然的嘴唇微微颤动,最后只说出两个字:“保重。”

顾恒安轻笑了一声,轻声应道:“好。”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夕阳西下的方向前进,身影逐渐模糊,最终完全消失在暮色之中。

方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直到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微微侧过头,立刻对上了陆歧为那双充满关切与温柔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她的内心。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嗯,我没事。"方思然轻声回应,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略带忐忑地问道:"我和他见面,你真的不会介意吗?"

陆歧为眼中闪烁着点点星光,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说一点都不吃醋那是假的,但我对你有着百分百的信任,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两人肩并肩继续向前走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修长。

"思然,我已经拜访过你的父母了,什么时候你也来见见我的家人?"陆歧为柔声提议道。

"他们一直念叨着想见你,就连我那个小侄女也整天吵着要见你,上次你送她的八音盒她可喜欢了,天天抱着不放……"

陆歧为的声音渐渐远去,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越来越长,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定格。

——全文完——